吃过饭后,我们散步的朝柴弥弥家的老房子走去,她家距离这条街上的昌大昌商场直线距离只有几百米,旁边还是体育中心,他们一家都已经搬去广州,谁也不知道老房子现状怎么样。
穿过一条条陌生但又在记忆里熟悉的巷子,映入眼帘的先是院子里种着的红枫树,树枝间隙光秃秃的掉光了叶子,从收音机到移动手机,从兜里揣着现金到现在满街的电子支付,仅仅不过十几年时间,却好像跨越了一个时代。
我记得,院子里的红枫树当时没人高,如今却快将大半个院子都覆盖,满地落叶,仿佛栏杆里面锁着的是已经消逝的年少,而站在外面车水马龙的我们,则是完完全全生活在这个还来不及悲伤就要被淘汰的时代。
还未等我回过神,柴弥弥就已经从包里拿出钥匙,走上前打开了外面生锈的大门,她伸手推开门的那一刻,好似是推开了一个二十世纪;悲伤的人们涌向广场,游行的车辆带着霓虹灯,在寒冷的夜晚里播报着即将要结束的二十世纪:
走进去后,我们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周围,墙边上还靠着辆早已被时代淘汰的老式单车,它生锈的厉害,也早已经被遗弃,在我回过神看向别处时,刚好和柴弥弥对视上眼,她非常无厘头的朝我问道:“周堤,你确定是要在小城工作生活了吗?”
我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许久才回道:“是,我不想再考虑去别的城市流离失所了,就算死磕我也要跟小城死磕下去,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吧……就算是那些漂泊无定的浪子,在无尽的日子里也终会想明白,生活说到底其实就是生活和孩子。”
柴弥弥总算点头,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看向还不算完全破败的老房子,笑了笑说道:“周堤,皖馨姐家房子就在隔壁街,你有没有想过啊……时隔这么多年我们竟然能再次做邻居,反正我是没这么想过。”
“你也打算在这住?”
我察觉到了柴弥弥这话里的意思,于是这么向她问,柴弥弥也是个有话直说的洒脱女人,她从来不喜欢遮遮掩掩,很快就补充道:“你有什么问题吗,这是我家的房子,再说,从广州来这边也才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掐灭手里的烟,我心里也很感慨,十几年前陪伴在我身旁嬉戏打闹的人是她,十几年以后似乎也将要这样。
许久,我才摇头回道:“你喜欢就好。”
……
整个下午,我都在陪柴弥弥收拾着她家的老房子,这不是一两天就能忙完的事情,直到傍晚时分的夕阳照在院子里,我和柴弥弥才坐在门口的石板台阶处休息,我抽烟,她则是用手托着下巴,不知想些什么,我们各自都有着不同的世界,自成一方的精神。
很久没有这么安定的感觉了,在上海,我感受到的和经历的更多是一种麻木,不是对这座城市麻木,而是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麻木,每天早上我能看见的城市上空都是一片阴雾,埋着头在公司匆匆忙忙的一天过去,才发觉夜晚就这么悄然来临;上海的繁华热闹,更多是藏在纵横南北的密集道路,老外聚集的南京西路上……
想起上海,我就不由想起姚萱这个上海女人,它们似乎是绑定在一起的关系,谁也缺失不了谁,我和她的关系永远捋不清,因为很多个相同的夜晚,在下班后她不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也不是她手下的员工,我们的关系只是朋友,能够相聚畅谈,情到深处,甚至能相互拥抱哭泣的朋友……可后来,我之所以会离开上海,很大程度是她一手造成的,可后来,在上海的最后一晚,我感受到的温柔也来源于她……
对我而言,她是个复杂的女人,代表我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