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正端着咖啡，等着林洋气急败坏地来找他理论，或者在群里阴阳怪气。

“叮咚。”

看到林洋发来的消息，王力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这小子……吃错药了？还是在反讽？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字里行间确实透着一股子“虚心求教”的诚恳。王力那种准备好战斗的架势瞬间打在了棉花上，憋得有些难受。

犹豫了片刻，王力回了一句：【年轻人有创意是好事，但做广告还是要落地。多看看奥美的案例集，对你有好处。我发你几个电子版的经典教材，你好好学学。】

紧接着，他还真发过来几个G的压缩包。

外面的工位上，林洋看着接收到的文件，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职场。只要你姿态够低，哪怕手里握着核武器，别人也只会把你当个无害的小白兔。

“林洋，你心态真好。”刘姐叹了口气，把吃完的虾饺盒扔进垃圾桶，“我就不行了，昨晚熬夜看小说，哭得眼睛都肿了。”

“看小说？”林洋一愣，“什么小说能把咱们身经百战的刘姐哭成这样？”

“就苏玉微博上那个啊！”刘姐瞬间来了精神，原本萎靡的眼神里冒出了星星，“那个‘佚名’写的《查令十字街84号》！太好看了！那种柏拉图式的感情，看得我心都碎了。特别是那句‘你们若恰好路过查令十字街84号’……呜呜呜，搞得我都想辞职去伦敦看看那个书店还在不在了。”

林洋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喝了一口豆浆。

“那个……其实也没那么神吧？”

“你懂什么！”刘姐瞪了他一眼，“那是情怀！现在网上都炸了，大家都在猜这个‘佚名’到底是谁。有人说是苏玉请的枪手，也有人说是哪个隐世的大文豪。”

林洋打开微博。

果然，热搜榜上，#苏玉 查令十字街#的话题已经冲进了前十。

评论区里热闹非凡，各路大神云集。

【列文虎克在世：兄弟们，我发现了个华点！书中提到的那本《威廉·赫兹利特散文选》1923年版，我查遍了国家图书馆和国外的数据库，根本没这个版本！还有那个纽曼的《大学理念》，版本号也对不上！】

【真相只有一个：细思极恐！这说明什么？说明作者为了写这本小说，硬生生杜撰了一整套西方文学史的书单！这是什么级别的考据癖和世界观构建能力？！这绝对是文学界的大佬披马甲下场了！】

【苏苏的小迷妹：不管是谁写的，我只想问，苏苏你是不是恋爱了？这字里行间全是糖啊！送给我的苏小姐？磕到了磕到了！】

看着那些一本正经分析“杜撰书单”的评论，林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哪是什么杜撰，那是另一个世界的真实存在啊。

不过，这种美丽的误会，似乎让“李叔同”这个马甲的逼格更高了。

“林洋！”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凯那个胖子从老板办公室里冲出来，满脸红光，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显然是刚和甲方通完电话。

“别看手机了！甲方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想先看看咱们的初稿！王力那个标准版我看过了，挺稳，符合大厂风范。林洋，你那个呢？做出来没有？”

策划部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力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从办公室走出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赵总，林洋毕竟刚接手，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打磨。而且这种大客户，求稳是第一位的。要不先发我的版本给客户兜个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洋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像刘姐这样单纯的担忧。

林洋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虾饺，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王力，而是径直走到投影仪前，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了上去。

“不用兜底。”

林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办公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王力略带讥讽的脸，最后落在赵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赵总，王总监的文案确实很优秀，那是给客户看的，用来交差的。”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封面略显惊悚的视频文件，手指轻轻放在回车键上。

“而我的这个，是给全世界看的。”

“发给客户吧。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要那种看过就忘的垃圾，如果不想要几百万广告费打水漂，就选这个。”

话音落下，林洋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没有温馨的家庭画面，没有柔和的滤镜，只有一段令人头皮发麻的真实录音——

那是商场里，一个熊孩子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伴随着东西被砸碎的巨响，以及父母无助的咆哮。

那声音，尖锐，刺耳，直击灵魂深处，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噪音中，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黑底白字，如同死神的低语：

【这一刻，你是否庆幸，你还拥有选择的权利？】

整个策划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王力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晃动了一下，洒出几滴褐色的液体，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