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咬你(1 / 2)失业怎么办?全靠吃软饭!首页

京都的晚高峰地铁,是一台巨大的、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将名为“尊严”的东西挤压成稀薄的二氧化碳。

林洋的右肩被红白蓝蛇皮袋粗糙的尼龙带勒出了一道深痕,但他没换手,只是微微侧身,用一米八一的身板在拥挤的车厢连接处撑开了一小片真空地带。

在他身后,王建国正试图把自己缩进角落的阴影里。

老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却依然顽固地泛着煤黑色的工装,脚下的解放鞋边沾着干硬的黄泥。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满土特产的纸箱,眼神惶恐地避开周围那些或是冷漠、或是嫌弃的目光。

一个背着名牌包的年轻女孩被人群挤得退了一步,差点撞上王建国的膝盖。

“对不住,对不住……”

王建国像是触电般缩回腿,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冰冷的车厢壁上,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卑微的歉意,生怕自己身上的灰尘弄脏了对方精致的长裙。

女孩皱了皱眉,掩着鼻子往旁边挪了挪,没说话。

那种无声的疏离,比谩骂更刺人。

林洋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宽阔的背脊像是一堵墙,挡住了所有探究和嫌弃的视线。

“王叔,累不累?把箱子放地上吧。”林洋温声说道。

“不累,不累。”王建国把箱子抱得更紧了,那是给未过门的儿媳妇带的土鸡和笨鸡蛋,若是放地上被人踢坏了,那可是天大的罪过,“娃啊,这袋子沉,要不还是我来扛吧?我有劲儿……”

“我有的是力气。”林洋颠了颠肩膀上的蛇皮袋,笑着回头,“以前上学那会儿,老王没少帮我扛行李,这就当我还债了。”

袋子里传来红薯和花生沉闷的滚动声,还有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

这味道并不好闻,却让林洋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在这个浮华的城市里,这大概是最纯粹的重量。

……

青杨村,老旧的安置房小区。

推开那扇贴满小广告的防盗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烟味、泡面调料味和潮湿霉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林洋曾经住了两年的地方,也是无数北漂梦开始与破碎的起点。

“爸?!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老王顶着鸡窝头,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手里还提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看到门口风尘仆仆的父亲,这个一米七五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颤。

“我不来?我不来我孙子都没了!”

王建国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顿,原本佝偻的背脊猛地挺直,那是父亲在儿子面前特有的威严。他一把拽住老王的胳膊,那双粗糙的大手力气大得惊人:“英子呢?把她叫出来!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咱老王家不能做那种缺德事!”

“爸,她在屋里……”老王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塞了团棉花。

王建国二话不说,拉着儿子就进了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把蛇皮袋轻轻放在墙角,转身走向那个总是半掩着的次卧。

房间里烟雾缭绕,像是刚发生过火灾。

猴子正光着膀子坐在电脑前,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屏幕幽幽的蓝光映在他那日渐后移的发际线上,显得格外凄凉。

“哟,这不林大才子吗?”

听到动静,猴子转过椅子,手里夹着一根几块钱的劣质香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洋,“不在你的豪宅里陪天后老婆,跑回来视察我们这贫民窟了?”

“少阴阳怪气。”林洋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随手挥散面前的烟雾,“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崩了呗。”

猴子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堆满烟蒂的易拉罐里,长叹一口气,“英子家咬死了要在县城买房,全款不行就首付,反正必须见房本才给户口本。不然就带英子去医院把孩子打了。老王这两天都快愁白头了。”

说到这,猴子突然正色道:“洋哥,说真的,我也劝过老王。这年头,没房确实没底气。你看你,虽然现在看着光鲜,住着苏玉的大房子,开着豪车,但那是人家的。兄弟是怕你将来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有点啥变故,你也跟老王一样抓瞎。”

林洋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死党。嘴上损你,心里却在为你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放心吧,我有数。”林洋笑了笑,语气笃定。

他想到了苏玉。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回到家却会为了他一句“想吃面”而笨手笨脚下厨房的女人。他们的关系,从来不是依附,而是彼此的救赎。

就在这时,隔壁主卧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王建国带着哭腔的咆哮:“我就算是把这把老骨头拆了卖了!去黑矿上下井!砸锅卖铁!这房子也得买!不能让我孙子没个窝!”

“爸!我不买!家里还有债呢!你那肺都成什么样了,还能下井吗?!”老王嘶哑的吼声里充满了绝望。

“呜呜呜……”英子的哭声尖锐而压抑。

林洋和猴子脸色骤变,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冲了出去。

主卧里一片狼藉。

王建国跪在地上,死死拽着老王的手,老泪纵横,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写尽了身为父亲的无力。老王则抱着头蹲在墙角,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英子坐在床边,哭得梨花带雨。

“都干什么呢!”

猴子冲上去把王建国扶起来,“叔!有话好好说!别这样!您这是折老王的寿啊!”

林洋则一把将老王从地上拽起来,沉声道:“大老爷们儿哭什么哭!有问题解决问题,在这演苦情戏给谁看?走,出去说!这屋里闷得慌!”

……

半小时后,楼下“胖子烧烤”。

几瓶冰镇啤酒下肚,燥热的晚风稍微吹散了一些沉闷。

英子红着眼睛,手里捏着一团湿透的纸巾,低声道:“我不是贪图富贵……我就是怕。怕孩子生下来,还要像我们一样,在京都漂着,连个上学的地方都没有。我就想在县城有个窝,哪怕小点也行,至少心里踏实。”

这话说得太现实,像一把钝刀子,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上。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房子,就是年轻人的脊梁。

王建国端起塑料杯,一口闷掉了半杯劣质白酒,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那张黑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怪我,怪我没本事。娃是个好娃,是我这个当爹的拖累了你们……”

老王低着头,死死攥着手里的酒瓶,指节发白,一言不发。

沉默在蔓延,压抑得让人窒息。

“砰!”

猴子突然猛地一拍桌子,从兜里掏出一张有些磨损的银行卡,重重地拍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这卡里有六万块钱。是我这两年敲代码攒下来准备娶媳妇的老婆本。”猴子咬着牙,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满是决绝,“老王,密码是你生日!先拿去凑个首付!”

“猴子,这不行……”老王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什么行不行的!让你拿着就拿着!”猴子瞪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大不了老子再敲两年代码!头发掉光了算球!总不能看着我干儿子没了!”

林洋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烫。

这就是他的兄弟。平时为了几块钱的网费能吵半天,关键时刻却能把全部身家掏出来。

他摸了摸口袋,那里只有手机。

虽然系统面板上只有八千多块钱,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底气远不止这些。赵凯承诺的双倍奖金周一就能到账,那是大几万。再不济,《送别》的版权费,甚至……

他想到了苏玉给的那张黑卡。虽然他不想动用,但在兄弟的生死关头,所谓的面子一文不值。

“我也出一份。”

林洋的声音不大,却很稳,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拿起酒瓶,给王建国满上,语气平静:“王叔,钱的事您别操心。我和老王是兄弟,这首付的缺口,我们哥几个给您补上。我这儿还有个大项目的奖金马上到账,凑个首付绰绰有余。”

“这……这怎么使得!”王建国手都在抖,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你们赚钱也不容易啊,这都是血汗钱……”

“容易不容易的,那是咱们年轻人的事。”林洋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老人的杯子,眼神清澈,“您把身体养好,等着抱孙子就行。这钱算老王借我们的,以后让他慢慢还。”

这一顿酒,喝得沉重,却也喝出了几分希望。

最后,王建国颤巍巍地站起来,非要给几个晚辈鞠躬,被林洋和猴子死命拦住了。

事情算是暂时有了个着落。

林洋起身去结账。

“老板,多少钱?”

“一共240。”老板是个爽快人,看了一眼这桌的情况,叹了口气,“看你们也不容易,抹个零头,给240就行。”

林洋掏出手机扫码。

【资产状况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