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湾,顶层复式豪宅。
电梯门刚合上,那种独属于二人世界的私密感便弥漫开来。林洋没急着进屋,而是靠在玄关的柜子上,点开了赵凯发来的视频文件。
苏玉一边换着拖鞋,一边好奇地探过头来:“这就是你那个让赵导亢奋了一晚上的广告?”
“嗯,看看成片。”
视频开始播放。
没有唯美的滤镜,没有煽情的BGM,画面一上来就是那种令人焦虑的冷色调灰暗风格。
唐峰那张略显油腻却充满故事感的中年脸庞占据了整个屏幕。
“奶粉,两千八。”
“早教班,一万二。”
“钢琴课,三百一节,还得是名师。”
“学区房……”唐峰深吸一口气,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嘴角抽搐,“首付三百万,月供两万一。”
画面随着他的台词快速闪回:半夜喂奶的崩溃、辅导作业的咆哮、家长群里的卑微、被熊孩子毁掉的手办……
最后,镜头定格在唐峰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一行黑底白字的大字猛然弹出,配合着如同丧钟般的音效:
【不想生不如死?】
画面骤然一转,变得色彩明亮,唐峰手里捏着一只避孕套,露出了重生般的笑容:
【那就别在这个环节省钱。】
【XX避孕套,给你再一次选择人生的机会。】
视频结束。
空气安静了三秒。
“噗——”
苏玉毫无形象地笑倒在林洋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太损了!林洋你也太损了!这哪是卖避孕套啊,这是在贩卖中年焦虑啊!不过……这台词配合唐峰那个表情,简直绝了,洗脑效果满分。”
林洋顺势揽住她的腰,防止她笑岔气,嘴角也挂着一丝满意的弧度:“赵凯这胖子虽然抠门,但剪辑节奏确实有一手。这广告投出去,我有预感,光合传媒要热闹一阵子了。”
“确实,这种反向营销,只要不被骂死,就是爆款。”苏玉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揉了揉肚子,“笑饿了,走,带你去吃好的。”
“不在家吃了?”
“不做饭了,看这广告看得我都有点焦虑了,得吃顿火锅压压惊。”苏玉雷厉风行地抓起车钥匙,又扔回给林洋,“让霞姐备车,去三里屯那家新开的鱼火锅。”
……
四十分钟后,保姆车行驶在前往三里屯的路上。
周五晚高峰的京都,车流如织。好不容易拐进商圈附近的辅路,车速却彻底慢了下来。
前面似乎有个小型的线下见面会,一群举着“蒸蒸”灯牌的粉丝把本来就不宽的马路堵了个严实。前面几辆私家车按得喇叭震天响,人群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有几个拿着相机的粉丝不耐烦地回头翻白眼,嘴里骂骂咧咧。
驾驶座上,霞姐握着方向盘,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位红姐千挑万选出来的司机大姐,以前在老家是开手扶拖拉机的一把好手,后来跑长途大货,进了城又在搬家公司干了五年,号称“方向盘上能绣花,路怒症前不低头”。
“这群瓜娃子,路是他们家开的迈?”
霞姐降下半扇车窗,原本那副憨厚老实的面孔瞬间变得杀气腾腾。她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朝着窗外那群粉丝吼了一嗓子:
“前面的!想死找个坑把自己埋了!莫挡道!再挡老娘把你们像红薯一样种地里头去!”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带着那股子只有在黄土地上练出来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外面的嘈杂声。
几个原本还在叫嚣的粉丝被这股子“土味霸气”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往两边退了退,硬是给让出了一条通道。
坐在后排的林洋愣了一下,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这语速,这调门,还有那句经典的“种地里”,简直就是把老家村口大喇叭搬到了京都的豪车里。
苏玉摘下一只耳机,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凑到林洋耳边小声问道:“霞姐刚才说的是外语?这么有气势。”
“那是家乡的召唤,也是一种物理劝退法。”林洋忍着笑,看着窗外那些乖乖让道的粉丝,“看来红姐找霞姐来是对的,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咱们这车以后自带‘开路’BUFF。”
车子重新启动,顺畅地穿过人群。
苏玉把摘下的那只耳机塞进林洋耳朵里,顺手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耳机里正好切歌,前奏是一串清脆的水泡声,紧接着是苏玉那标志性的空灵嗓音:
“鱼儿游,水儿流,不知何处是尽头……”
这是苏玉早期的成名作《鱼儿游》。
“老婆,你是真喜欢鱼啊。”林洋听着歌,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发丝,“歌词全是鱼,艺名也是鱼,连咱们家那边的粉丝去吃鱼,凭你专辑封面都能打八八折。你上辈子该不会是只猫吧?”
“猫怎么了?猫招财,还旺夫。”
苏玉在他掌心画着圈,声音慵懒,“而且猫最挑食,能被猫看上的鱼,那都是极品。比如……某条姓林的咸鱼。”
林洋失笑:“行行行,感谢苏天后嘴下留情,收留我这条咸鱼。”
……
到了火锅店,因为是临时起意,没有预约,门口的等位区已经坐满了人。
好在红姐依然发挥了她“大管家”的神通,提前打了个电话,经理直接给留了个隐蔽的小包间。
两人全副武装——鸭舌帽压得极低,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快速穿过大堂。
即便如此,走廊的音响里放着的依然是苏玉的歌。
在这个世界,只要是卖鱼的餐厅,十家有八家都在放苏玉的歌,这几乎成了行业标配,仿佛放了她的歌,鱼都能游得欢快点。
包间内,红油锅底翻滚着,白嫩的鱼片在里面沉浮。
苏玉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惊艳的脸庞。她并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先熟练地夹起一块鱼腹肉,细心地剔除掉边缘可能存在的细刺,然后放进林洋的碗里。
“这块嫩,没刺,趁热吃。”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有些拘谨的霞姐,指着锅里的另一种鱼说道:“霞姐,这种黄辣丁得这么吃,从尾巴这儿一嗦,肉就下来了,别硬咬。”
霞姐受宠若惊,连连点头,筷子都有点拿不稳:“哎,哎!老板您别管俺,俺这粗人吃啥都香!您和林先生多吃点!”
林洋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心里暖洋洋的。
谁能想到,在外人面前高冷不可攀的天后,在饭桌上就是个爱操心的管家婆。这种反差感,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能享受到。
饭吃到一半,背景音乐切成了一首慢板的抒情歌。
旋律有些伤感,配上大提琴的低吟,听得人心里发酸。
林洋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老婆。”
“嗯?”苏玉正在跟一只虾滑较劲。
“我最近夜里做梦……有没有说什么胡话?或者……唱歌?”林洋试探着问道。
苏玉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梦到哪个小妖精了?心虚?”
“不是,就是觉得自己最近脑子里总蹦出些奇怪的旋律。”林洋打了个哈哈。
苏玉放下筷子,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眼神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