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词:林洋。作曲:林洋。”
“哎哎哎!停停停!”
林洋一把按住苏玉的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写我名字!千万别!”
苏玉一愣:“为什么?这明明是你哼出来的。”
“我……”林洋一时语塞。
他虽然是个文抄公,但他也要脸啊!像《学猫叫》这种歌抄了也就抄了,但《送别》这种神作,要是署上他林洋的大名,他怕半夜李叔同先生来找他谈心。
“这是一个……梦里的老先生教我的。”林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叫李叔同。老婆,你必须写他的名字,不然这歌我不让你唱。”
苏玉看着他那副坚决的模样,虽然心里觉得这理由简直离谱到家了——梦里还有老头教唱歌?但看着林洋眼底的那份敬畏,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吧,听你的。”
苏玉提笔,在词曲作者栏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字:李叔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苏总,红姐到了。”前台小文的声音传来。
“进。”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红色西装、留着干练短发的中年女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作响。
这就是红姐,当年一手把苏鱼捧上神坛的王牌经纪人,也是圈内出了名的“铁娘子”。
红姐一进门,目光就像X光一样扫射过来,直接略过了苏玉,定格在坐在老板椅上的林洋身上。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挑剔,还有几分……看“小白脸”的戏谑。
“哟,这就是让你藏了五年的那个?”
红姐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长得倒是挺标致,这皮肤,这身段,不去当练习生可惜了。就是看着……有点嫩啊,小鲜肉?”
林洋被这大姐看得有点发毛,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红姐好,那个……我是老腊肉了,不禁看。”
苏玉走过来,挡在林洋面前,隔绝了红姐那过于直白的视线。
“行了,别吓唬他。”
苏玉指了指旁边的电脑,“老公,你去玩会儿游戏。密码是你生日。我和红姐聊点事。”
“好嘞!”
林洋如蒙大赦,赶紧溜到旁边的电脑桌前坐下。开机,输入生日,解锁成功。桌面壁纸居然是他们两人的结婚照。林洋心里一甜,带上耳机,熟练地打开了扫雷……啊不,是当下最火的3A大作。
这边,苏玉拉着红姐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红姐点了一根女士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小鱼,你是认真的?”
红姐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就为了这么个……普通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价?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复出,有多少豪门公子排着队想追你?你图他什么?”
苏玉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神色平静。
“图他这个人。”
苏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红姐,五年前我为什么要退圈,你最清楚。我累了,不想当那个被架在神坛上的‘苏鱼’。我想当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他把我拽回了人间。”
“而且……”
苏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个……还没睡醒的天才。”
红姐翻了个白眼,显然没把这话当回事:“行行行,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你肯复出,养个小白脸怎么了?养十个我都给你摆平!走吧,老周他们在会议室等着呢。”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四五个男人正围坐在桌边吞云吐雾。这几位都是当年苏鱼御用的班底。吉他手老周,贝斯手阿强,还有那个总是一脸没睡醒的编曲怪才大伟。
看到苏玉推门进来,几个人连忙掐灭了烟头,站了起来。
“苏姐!”
“老板!”
苏玉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指了指身后的红姐:“不用我介绍了吧?以后工作室的运营和经纪事务,全权交给红姐负责。”
众人一阵欢呼。红姐归位,这就意味着这艘战舰真的要起航了。
“废话不多说。”
苏玉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复印好的曲谱,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是我复出的第一首歌。大家先看看,编曲怎么弄,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老周接过曲谱,嘴里还叼着半截没抽完的烟,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标题。
“《送别》?这名字有点意思,复出唱送别,玩反差啊?”
他拿起吉他,随手拨弄了两下琴弦,视线落在了第一行歌词上。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老周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原本准备弹奏的一段炫技Solo,硬生生地卡在了指尖。
旁边的编曲大伟正拿着笔转着玩,看到这句词,笔也停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这歌词……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歇斯底里的情感宣泄。只有一副画,一副淡淡的水墨画。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试探性地按照简谱,轻轻拨动了琴弦。
简单的旋律流淌出来。没有任何复杂的和弦,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五声音阶。
但就是这几个音符,配合着那句“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音乐人的灵魂。
那种画面感太强了。仿佛让人置身于一个荒草萋萋的古渡口,夕阳西下,故人远去,只留下一壶浊酒,半盏残茶。
“这……这是谁写的?”
大伟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李叔同?这是哪位大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天问之音……”贝斯手阿强喃喃自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意境,太高了。跟这首歌比起来,现在榜单上的那些古风歌,简直就是垃圾堆里的塑料袋。”
红姐虽然不懂乐理,但看着这帮眼高于顶的老油条们一个个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也知道这首歌的分量。
她看向苏玉,眼神复杂。
苏玉却并没有看众人的反应。她坐在主位上,目光有些失焦,仿佛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那是三年前,林洋还没毕业。那天京都下了很大的雪,地铁停运。两人被困在地铁站的出口,冻得瑟瑟发抖。
林洋那天似乎是想家了,情绪很低落。他望着漫天的飞雪,突然紧紧抱住了苏玉,把头埋在她的围巾里。就在那个寒风凛冽的街头,他无意识地哼唱起了这首歌。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那声音里的孤独与苍凉,瞬间击中了苏玉的心脏。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孩子,心里藏着一片海。
“这首歌……”
苏玉回过神,看着满屋子震撼的目光,轻声说道:“编曲不需要太复杂。一把吉他,或者一架钢琴,足够了。”
“大道至简。”
老周重重地点了点头,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狂热:“苏姐,这首歌要是发出去……整个乐坛,都得地震。”
苏玉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办公室的方向。
透过半开的百叶窗,隐约可以看到那个“李叔同”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疯狂点击,似乎在打什么激烈的BOSS战。
地震?
这才刚刚开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