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一路小跑,直到商场二楼的扶梯口才勉强追上苏玉。
刚才为了在那个户外主播面前蒙混过关,他嘴瓢说了句“过气”,现在报应来了。前面的苏玉虽然没回头,但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哒哒哒”的,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心口上,透着一股子“今晚你别想上床”的凛冽杀气。
“老婆!亲爱的!我那是战术性后撤!”
林洋厚着脸皮凑上去,试图去拉苏玉的手,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做检讨:“在我心里,苏鱼那就是永远的神,是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谁敢说她过气,我跟谁急!刚才那不是为了配合你演戏嘛,那叫大智若愚……”
苏玉停下脚步,侧过头,镜片后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反手握住林洋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嘴角微微上扬:“行了,戏过了。”
“那咱们现在去哪?不是还要买衣服吗?”林洋小心翼翼地问。
“去做个‘头’等大事。”
……
这是一家藏在商场顶层的造型沙龙,门口没有花里胡哨的霓虹灯,只有一块低调的黑底白字招牌——「MOON」。
推门进去,黑白琴键风格的旋转楼梯直通二楼,空气里并没有刺鼻的药水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佛手柑香薰味。
一看这装修,林洋就在心里给钱包默哀了三秒钟。这地方剪个刘海估计都得是他半个月的伙食费。
“Linda。”
苏玉熟门熟路地冲着二楼喊了一声。
一个留着酒红色齐耳短发、穿着铆钉皮衣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手里转着把剪刀,目光在苏玉身上扫了一圈,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
“哟,稀客啊。”
Linda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嫌弃,“我还以为您老人家打算顶着那个‘菜市场大妈专属’发型过一辈子呢。每次看到你那个厚刘海,我都觉得是我职业生涯的耻辱柱。”
林洋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Tony老师脾气挺大啊,敢这么跟顾客说话?
苏玉也不恼,径直走到那个专属的VIP座位上坐下,抬手摘掉了那副封印颜值的黑框眼镜,随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静,语气淡然:
“今天解除封印,麻烦了。”
Linda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脸上嫌弃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兴奋:“得嘞!早就等你这句话了!小张,把那一套进口的护理拿过来,今天要干大活!”
苏玉开始洗头做造型,林洋则被安排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等待。
服务员端来一杯手磨咖啡,林洋道了声谢,掏出手机,继续他在求职APP上的“海投”大业。
如果说昨天刚失业时他还抱着“此处不留爷”的傲气,那经过一晚上的冷静和今天上午的简历石沉大海,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开始还是:“月薪低于八千不看,没有双休不谈,离家超过一小时免谈。”
刷了半小时后:“六千也行,单休可以商量,通勤远点就当锻炼身体了。”
到现在,看着那一排排“已读不回”的消息,林洋甚至想给那些HR发一句:“老板,只要公司是活人开的,给交社保,我自带干粮上班行不行?”
这就是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也在一连串的“已读不回”里。
镜子前,Linda一边给苏玉修剪发梢,一边透过镜子八卦地瞄向林洋。
“那是谁啊?长得倒是挺周正,有点小鲜肉的意思。”Linda压低声音,“又是你那个表弟?”
苏玉闭着眼享受着头皮按摩,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老公。”
“咔嚓。”
Linda手里的剪刀差点剪到自己的手,她瞪大了眼睛,音量陡然拔高:“谁?!老公?!你什么时候结婚的?那个倒霉……咳,那个幸运儿是谁?”
苏玉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林洋,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自己追回来的。”
Linda彻底石化了。
那个曾经高冷到让无数豪门公子哥吃闭门羹的苏鱼,居然会倒追一个看起来除了帅一无所有的男人?这世界太疯狂了,耗子都给猫当伴娘了。
……
就在林洋把求职岗位的薪资筛选从“5k-8k”降到“3k-5k”的时候,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他眼睛一亮,难道是有面试邀约了?
接通。
“喂,您好,这里是XX信贷,请问您最近有资金周转的需求吗?我们可以提供……”
“没有,谢谢,我现在穷得只剩西北风了。”林洋面无表情地挂断。
刚挂断不到十秒,又一个电话进来。
“先生您好,这里是XX职业培训,想了解一下您对Python编程感兴趣吗?现在报名立减……”
“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能在不犯法的前提下抢银行。”
林洋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成了一条咸鱼。这就是大数据的精准推送吗?知道你失业了,立马给你推贷款和培训,简直是把韭菜根都给刨出来了。
“林洋。”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林洋下意识地抬头:“哎,怎么了……卧……槽?”
最后两个字,是他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整个人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机顺着裤腿滑落到地毯上都顾不得捡。
只见那个熟悉的VIP座位前,苏玉正缓缓站起身。
那厚重的刘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轻盈的空气八字刘海,完美地修饰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那一头原本随意扎着的头发,此刻被烫成了慵懒的大波浪卷,自然地垂落在肩头,泛着健康的光泽。
最要命的是她的脸。
没了黑框眼镜的遮挡,那双桃花眼仿佛含着一汪秋水,顾盼生辉。鼻梁挺翘,红唇微润,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像是上帝用最精细的笔触勾勒出来的。
她穿着那件刚才买的卡其色风衣,双手插兜,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高贵,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想靠近的妩媚。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跟大妈讲价的小媳妇?
这分明就是从海报里走出来的顶级巨星!
林洋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手机,飞快地在浏览器里输入了“苏鱼写真”四个字。
屏幕上跳出一张张精修的照片。
舞台上的苏鱼,红毯上的苏鱼,杂志封面上的苏鱼。
林洋拿着手机,抬头看看眼前的苏玉,再低头看看手机。
重合度:100%。
虽然之前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甚至刚才还在嘴硬开玩笑,但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林洋的大脑宕机了。
合着我每晚搂着睡觉的,不仅是个会拉大提琴的音乐老师,还是个身价过亿、隐退五年的乐坛天后?
这软饭……是不是有点太硬了,硌牙啊!
苏玉看着呆若木鸡的林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迈着长腿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怎么?不认识了?”
林洋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个……老婆,我现在跪下喊‘富婆饿饿’还来得及吗?”
苏玉“噗嗤”一笑,那种高不可攀的气场瞬间消融,变回了那个爱捉弄人的小女人。
“走吧,我的软饭男。”
她自然地挽起林洋的胳膊,在Linda震惊到下巴脱臼的注视下,走出了沙龙。
……
两人并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走到了商场角落的一个僻静的电梯间等待区。
这里是监控死角,也没什么人。
林洋突然停下脚步,反手扣住苏玉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带到了墙角。
“壁咚!”
林洋一只手撑在苏玉耳边的墙壁上,微微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苏玉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怎么?林先生这是要家暴?”
“坦白从宽!”
林洋故意板着脸,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说!是不是逗我玩了一年?看着我每天为了几百块全勤奖累死累活,你是不是在心里偷笑?”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苏玉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无辜:“冤枉啊。我可是把工资卡都上交了,每笔开销都跟你报备的。再说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在林洋胸口画着圈圈,声音软糯:“我要是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是苏鱼,你敢娶我吗?你那个社恐的小胆子,估计早就吓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