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两人彻底吞没。

没有光，没有声音，连呼吸都被无限放大。蔡小凡牵着谢小丽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小凡……”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我在。”他握紧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你听到了吗？”她问。

蔡小凡凝神静听。

起初什么都没有，但渐渐地，他听到了——

“滴答……滴答……”

像是水滴落在石板上，又像是心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是心跳。”谢小丽低声说，“不是我们的心跳。”

蔡小凡点头：“是这座殿的心跳。”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轰——”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地底升起，照亮了整个大殿。

蔡小凡和谢小丽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什么宫殿。

这是一座祭坛。

巨大的圆形祭坛占据了整个空间，由无数块黑色的石头砌成，石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一般，在幽蓝的光芒下缓缓蠕动。

祭坛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上，锁着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双手被粗大的锁链吊起，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但蔡小凡能感觉到，他还活着——微弱的心跳声，正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这就是……等了五十年的人？”谢小丽喃喃道。

蔡小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石柱下方的地面上。

那里刻着一行字，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以心为祭，以血为引，饕餮归墟，方得始终。”

“以心为祭……”他低声重复，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石柱上的人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面容。

蔡小凡和谢小丽同时愣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秀，嘴角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的灰白。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等你们，等了五十年。”

“你是谁？”蔡小凡问。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笑了笑，“重要的是，你是谁。”

他看向蔡小凡，灰白的眼睛里仿佛有光芒流转：“饕餮归墟的传人……不，应该说，饕餮归墟的‘容器’。”

蔡小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容器？”

“你以为‘饕餮归墟’是一门功法？”那人摇头，“不，它是一扇门。一扇通往魔神本源的门。而你，就是那扇门的钥匙。”

“什么意思？”谢小丽上前一步，挡在蔡小凡身前。

那人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小姑娘，你挡不住他的命数。”

“我不管什么命数。”谢小丽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只知道，谁也不能伤害他。”

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谁也不能伤害他’。”他点头，“难怪……难怪他能走到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祭坛上方的虚空：“五十年前，我也曾有一个这样的人。”

蔡小凡和谢小丽同时看向他。

“她叫阿瑶。”他说，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她陪我走过了半个修仙界，替我挡过三次天劫，为我寻过七味灵药……最后，她站在这里，对我说——”

他顿了顿，灰白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过：

“‘小凡，若你的命数需要一个人来换，那我愿意。’”

蔡小凡浑身一震。

小凡。

他也叫小凡。

“她走进了祭坛，化作了这门的一部分。”那人继续说，“而我，被锁在这里，守了五十年。等下一个‘小凡’，来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不会。”蔡小凡说。

那人看向他：“你没有选择。饕餮归墟已经在你体内生根，你若不完成仪式，就会被魔气反噬，形神俱灭。”

“我说，我不会。”蔡小凡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我死。包括她。”

他看向谢小丽，目光温柔而坚定。

谢小丽回望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我们会有别的办法。”她说。

那人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你们真的不一样。”他低声说，“阿瑶当年，也是这样看着我的。”

他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了苦涩，只有释然：

“好。既然你们不愿走老路，那就试试新路吧。”

他猛地抬起头，灰白的眼睛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但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锁链忽然断裂。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整个祭坛都在剧烈震动。那些刻在地上的符文纷纷亮起，化作一道道光柱，直冲天际。

“快走！”他大喝一声，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会替你们挡住魔神的感知，但你们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你呢？”蔡小凡问。

“我？”他笑了，“我已经等了五十年，是时候休息了。”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一缕光芒散去时，蔡小凡听到了他最后的声音：

“替我……跟阿瑶说一声，对不起。”

蔡小凡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走吧。”谢小丽轻声说，握紧了他的手，“我们不要辜负他的心意。”

蔡小凡点头，牵着她，向祭坛深处走去。

祭坛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表面布满了裂纹，映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

“这就是……门？”谢小丽问。

蔡小凡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镜面。

“嗡——”

镜面泛起涟漪，一股吸力传来，将他整个人往前拉。

“小凡！”谢小丽惊呼一声，死死抓住他的手。

“别放手！”蔡小凡反手握紧她，另一只手撑住镜框。

但那股吸力太过强大，两人的身体都在不由自主地往前滑。

“小凡，我抓不住了……”谢小丽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抓得住。”蔡小凡说。

他猛地转身，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听着。”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放手。”

“我不会。”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死也不放。”

“好。”他吻了吻她的发顶，“那我们就不放手。”

下一秒，镜面化作一片漩涡，将两人彻底吞没。

……

不知过了多久，蔡小凡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耳边是鸟鸣和风声。

“小丽？”他猛地坐起身。

“我在这里。”

谢小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靠在一棵树下，正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蔡小凡松了口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