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峡谷,阴风怒号,白骨嶙峋。
百丈黄泉骨龙双翼震彻长空,漆黑魔气如墨浪翻涌,每一片骨鳞都泛着噬魂寒芒,龙口一张,便是滚滚黄泉雾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腐蚀得微微扭曲。
四阶巅峰妖威,彻底铺开,压得峡谷两侧岩壁簌簌落石,地底怨灵瑟瑟发抖,连呜咽之声都不敢发出。
蔡小凡傲立虚空,守简圣体金光外放,形成一道圆融无瑕的金色光罩,任凭魔气冲刷,纹丝不动。他双目澄澈如镜,不见半分惧色,唯有守简道心稳固如磐。
“龙骨成精,怨气聚形,残害过往修士三百余条,你这孽畜,早已死有余辜。”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滚滚龙啸,清晰传入骨龙耳中。
黄泉骨龙暴怒嘶吼,骨爪横空拍落,力道足以拍碎山岳:“伶牙俐齿的人类!今日便将你碾成血泥,抽你神魂,炼成长生灯油!”
爪风未至,死亡气息已锁死蔡小凡周身所有退路。
下方峡谷深处,无数白骨被气流卷起,漫天飞舞,景象凄厉如人间炼狱。
蔡小凡眼神微凝,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守简道最精纯的正气灵光。
“守简七式——第一式,守正!”
金光破霄!
一道纤细却无坚不摧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不刚猛、不暴戾,却带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净化之力,直直迎向骨龙巨爪。
嗤——!
无声切割。
漆黑骨爪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镜,剑气去势不减,径直劈在骨龙胸前龙骨之上!
“咔嚓——!”
清脆碎裂声响起,坚固无比的龙骨裂开一道深可见髓的裂痕,漆黑妖血喷涌而出。
“吼——!!”
黄泉骨龙发出凄厉痛嚎,庞大身躯连连后退,眼中凶戾化作极致惊骇。
它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人类修士,竟能一剑破它龙骨!
“你……你这是什么功法?!为何专克我妖邪之力!”
蔡小凡凌空而立,衣袂不染尘埃,语气淡漠:“我之道,守心、守正、守善、守民。专镇世间一切奸邪凶顽,你说,克不克你?”
话音落,他身形一闪,云踪步施展到极致,金色身影瞬间出现在骨龙头顶。
“守简七式——第二式,守心!”
一掌轻按,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引动天地灵气共鸣。
煌煌金光如大日垂照,狠狠印在骨龙头骨之巅!
轰——!!
骨龙庞大身躯猛地一震,头骨寸寸龟裂,神魂核心被守简之力直接侵入。它眼中灵智之光迅速黯淡,凶戾消散,痛苦褪去,只剩下无尽茫然。
那是邪祟被净化、怨念被消融的征兆。
守简道攻伐,从不只以杀戮为目的。
镇其邪,安其魂,净其怨,归其本——这才是真正的守简之道。
片刻之后。
黄泉骨龙庞大身躯缓缓软倒,不再挣扎,不再嘶吼,龙骨之上的魔气彻底消散,只剩下纯白的骨身。它微微抬首,看向蔡小凡的目光,竟带上了一丝孺慕与感激。
“多……谢……仙长……解我……千年苦厄……”
断断续续的声音落下,骨龙身躯缓缓化作点点白光,融入黄泉峡谷大地之中。
凶名赫赫的荒原霸主,未被斩杀,而是被净化超度。
峡谷之内,阴风顿止,怨气消散,空气重新变得清冽,连阳光都穿透云层,洒下温暖金光。
蔡小凡收回手掌,金光缓缓内敛。
他并非不忍斩杀,而是守简道心告诉他:骨龙为恶,是怨气所控,是环境所逼,非本心之恶。
除恶,并非尽斩。
善恶之辨,始于本心。
守心,便是守住这份分辨善恶的底线。
“此间事了,该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黄泉峡谷,转身便要继续横穿枯骨荒原。
就在此时——
“恩公留步!请受老夫一拜!”
一道苍老而激动的声音从峡谷岩壁后方传来。
蔡小凡脚步一顿,转身望去。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身着灰布道袍的老者,拄着一根木杖,从岩壁后快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神色皆是又敬又激。
老者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却气质清和,周身带着淡淡的药香,一看便是丹修或医者。
他快步走到蔡小凡面前,不顾身份差距,直接躬身就要行大礼。
蔡小凡连忙抬手,一道柔和金光托住老者,不让他下拜:“老丈不必多礼,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行此大礼?”
老者直起身,老泪纵横,指着峡谷方向:“仙长有所不知,老夫乃是枯骨荒原边缘‘回春堂’的医者,姓周,专给过往修士、散民治病。这黄泉骨龙盘踞峡谷百年,残害路人无数,我回春堂上下,进出药材必经此地,已有十七名弟子葬身龙腹!”
“老夫曾发誓,谁能除这骨龙,回春堂上下,世代感念其恩!”
“今日仙长不费吹灰之力,净化骨龙,不仅救了老夫一行,更救了未来千万过路之人!此等大恩,老夫怎能不拜?”
周老者身后两名弟子也齐齐躬身行礼:“多谢仙长救命护道之恩!”
蔡小凡闻言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他并非为回报出手,只是顺应本心,除邪安良。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周老者却连连摇头,神色无比郑重:“仙长谦厚!可在凡人眼中,这是再造之恩!荒原之上匪类横行,妖邪遍地,像仙长这般心怀苍生、不滥杀、不恃强的修士,万中无一!”
说到此处,老者忽然叹了口气,神色黯然:“不瞒仙长,荒原东侧最近出了一件大事。‘万药谷’被青云宗弟子霸占,谷中千年灵田被强占,谷主被打成重伤,数百药农流离失所,惨不忍睹……”
蔡小凡眼神骤然一冷。
青云宗。
又是青云宗。
他压下心中杀意,淡淡开口:“详细道来。”
周老者见他面色变化,知道仙长动怒,连忙将事情一五一十道出。
原来,枯骨荒原东侧有一处万药谷,谷中土灵脉充沛,盛产疗伤灵草,是荒原附近数万散民、低阶修士的药材来源地。万药谷主为人仁厚,从不苛待药农,数十年间,庇护了无数穷苦之人。
可三日前,一队青云宗弟子突然闯入,以“此脉归宗”为由,强行霸占灵田,驱逐谷主。
谷主不服,理论几句,便被带队的青云宗内门执事打成重伤,灵海受损,修为险些废掉。
如今,万药谷被青云宗弟子牢牢把控,灵草被肆意采摘,药农被打骂欺凌,稍有反抗便被废去修为,丢入荒原喂妖。
“那带队的执事名叫王坤,筑基后期修为,心狠手辣,仗着青云宗势大,在荒原之上横行无忌,无人敢管!”周老者咬牙道,“老夫也曾想去求情,可连谷门都进不去,反被他们羞辱一番……”
“仙长,您一身正道修为,若能出手相助,万药谷数百百姓,便有救了!”
老者说着,再次就要下跪。
蔡小凡抬手金光再托,眼神冷澈如冰。
他本不愿再节外生枝,一心赶往万宝阁。
可青云宗欺人太甚!
占灵田,伤善人,欺百姓——这一桩桩,一件件,皆触守简道逆鳞!
守民之道,便是守护无辜弱小。
若见而不救,道心必碎,仙途尽毁。
善恶之辨,始于本心;行道之举,始于当下。
“带路。”
蔡小凡只吐出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周老者先是一怔,随即狂喜不已,连连点头:“是!是!老夫这就带仙长去万药谷!仙长请!”
……
一个时辰后。
枯骨荒原东侧,万药谷。
昔日灵气充沛、药香四溢的山谷,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千年灵田被践踏得乱七八糟,成熟的灵草被随意丢弃在地,不少药农蹲在田边默默垂泪,谷口大门被砸碎,匾额断裂在地,上面“万药谷”三个大字被踩得稀烂。
数十名身着青云宗服饰的弟子,手持长剑,在谷中肆意横行,打骂驱赶药农,将采摘好的灵草大把大把装入储物袋,脸上满是嚣张与贪婪。
中央空地上,一名面色阴鸷的青袍男子,正脚踏一名中年男子,长剑指着对方咽喉。
中年男子衣衫染血,面色惨白,正是万药谷主。
“老东西,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交不交谷中藏药库的钥匙?”青袍男子语气阴冷,正是王坤。
万药谷主一口血吐出,眼神倔强:“王坤!你青云宗身为东域大宗,不思庇佑苍生,反而恃强凌弱,抢夺灵田,残害百姓,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王坤嗤笑一声,脚下用力,“在这荒原之上,我青云宗,就是天!”
“我告诉你,今日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再不交,我便杀光谷中所有药农,鸡犬不留!”
周围药农闻言,吓得浑身发抖,却无一人退缩,纷纷挡在谷主身前。
“要杀便杀我们!灵田是我们的命,绝不给你们!”
“青云宗强盗!滚出万药谷!”
王坤脸色一沉,眼中杀意暴涨:“不知死活!既然你们想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杀!一个不留!”
周围青云宗弟子立刻应喝,长剑出鞘,灵气激荡,就要对无辜药农痛下杀手!
谷中百姓瞬间面如死灰,绝望笼罩全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自谷口方向缓缓传来,响彻整个万药谷。
“我看你们,谁敢动。”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煌煌正气,压得所有青云宗弟子动作一顿。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谷口之处,一道白衣身影静静而立。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双目如星,周身淡淡金光环绕,不怒自威。
正是蔡小凡。
周老者与两名弟子站在他身后,一脸愤然,却又充满安全感。
王坤眉头一皱,上下打量蔡小凡,见他不过筑基中期修为,顿时面露不屑:“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青云宗的事?活腻了?”
“滚回去,饶你一条狗命!”
一名青云宗外门弟子更是嚣张,直接拔剑指向蔡小凡:“小子,识相点滚蛋!不然连你一起砍了!”
蔡小凡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坤身上,语气淡漠如冰。
“三息之内,放下灵草,撤出万药谷,治好谷主,向所有百姓磕头道歉。”
“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一语出,全场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