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门前的誓言,还在云霄之间回荡。
赵阳手中青云剑青光暴涨,剑气撕裂长空,带着炼气七层修士独有的狂暴灵气,如同一道青色雷霆,直劈蔡小凡面门。周围数百青云宗弟子齐声低喝,气势连成一片,仿佛要将这方天地一同压塌。
蔡小凡衣衫猎猎,身形却如古松扎根原地,半步不退。
他没有立刻出手,双眼微眯,心神瞬间沉入丹田。守简珠温润生光,守简令符文轻颤,两道上古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将赵阳那股碾压而来的威压,硬生生挡在三尺之外。
守心不动,万法不侵。
这便是守简道最核心的道韵——不强攻、不逞凶、不慌乱,以简御繁,以静制动。
赵阳见一剑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一剑便可将这炼气四层的山村少年劈成血雾,却没想到,对方竟能稳稳接下他的灵气威压。
“有点门道,可惜,依旧是蝼蚁。”
赵阳冷笑一声,手腕翻转,青云剑再次出鞘三分,剑风陡然变得凌厉十倍。青色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密密麻麻,封死蔡小凡所有闪避路线。这是青云宗成名剑法《青云九式》,一招“云涌山崩”,便是同阶修士也不敢硬接。
“小凡哥!”
远处山林之中,谢小丽不知何时竟悄悄跟了上来,躲在巨树之后,看到这凶险一幕,忍不住捂住嘴,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她明明答应过要守好村子,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追了出来。她怕,怕这一别离,便是永别。
谢老实也跟在后方,一把拉住女儿,沉声道:“相信小凡!他能做到!”
可话音刚落,老人的指节也已捏得发白。
场中,剑气已至眼前。
蔡小凡终于动了。
他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缓缓抬起右拳,腰马合一,肩胯同转,一招最朴素、最简单的守道拳,径直轰出。
没有灵光冲天,没有异象纷呈。
只有一股“守心、守正、守道”的意志,随着这一拳,轰然爆发。
嘭——!!
青色剑气与素白拳劲轰然相撞,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席卷四方,地面碎石翻飞,尘土飞扬。
众人只看到,那漫天青色剑气,竟被这简简单单一拳,硬生生震碎、冲散、湮灭!
“什么?!”
赵阳脸色剧变,蹬蹬蹬连退三步,握剑的右手一阵发麻。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蔡小凡:“不可能!你只是炼气四层,怎么可能破掉我的青云剑法!”
蔡小凡缓缓收回拳头,衣不染尘,神色平静如初。
“青云之道,华而不实。”
“守简之道,万法归简。”
“你强在灵气,我强在道心。”
他抬眼,目光如剑,直刺赵阳:“你以为,我来青云宗,只是为了应战?”
“我是来告诉你,青云宗欠守简道的血债,从今日起,开始偿还。”
赵阳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慌,随即恼羞成怒,怒吼道:“牙尖嘴利!我看你能挡几次!”
他周身灵气疯狂涌动,青云剑悬浮身前,显然要动用真正的杀招。
就在此时——
青云宗山门一侧,那名灰袍老者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少宗主,住手。”
赵阳动作一顿,回头怒道:“三长老,此人辱我宗门,杀我弟子,今日必须死!”
三长老缓缓走出,目光落在蔡小凡身上,上下打量,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他修为深不可测,早已看出,蔡小凡虽然只是炼气四层,可根基之稳固、神识之凝练、道心之纯粹,远超青云宗内门天才。
更让他心惊的是,少年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上古道韵,与传说中守简道的气息,一模一样。
“蔡小凡是吧。”三长老淡淡开口,“你与少宗主的私斗,暂且搁置。青云宗不杀赴约之人,你可以走了。”
一语落下,全场哗然。
赵阳急道:“三长老!你怎么能放他走!”
“闭嘴。”三长老眼神一沉,“此事不是你能做主的。”
赵阳看着长老威严的眼神,心中虽有滔天怒火,却不敢违抗,只能狠狠瞪着蔡小凡,咬牙切齿道:“算你走运!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下次再见,我必斩你!”
蔡小凡眉头微挑。
他自然知道,三长老不是心软,而是忌惮守简道的名头,忌惮他身后可能存在的上古底蕴,不敢在不明情况下轻易下死手。
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确实不是赵阳的对手。
一拳破招,已是极限。再战下去,必败无疑。
走,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他没有逞强,目光缓缓扫过三长老、赵阳、赵坤,以及那一张张冷漠或怨毒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今日一战,未完。”
“青云宗欠我的,我会亲自来取。”
“守简道,会重临世间。”
说完,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迈步离去。
背影挺拔,步履从容,没有半分败者的狼狈。
赵阳气得浑身发抖,却被三长老用眼神死死按住。
三长老望着蔡小凡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守简道……果然还没有灭绝。当年的事,要藏不住了吗……”
官道之上,风渐渐凉了。
蔡小凡一路疾行,直到彻底远离青云山脉,才在一片密林之中停下脚步。他刚一驻足,嘴角便溢出一丝鲜血,胸口一阵闷痛。
刚才那一拳,看似轻松,实则硬接了炼气七层的三道剑气暗劲,五脏六腑都受了轻微震伤。
“噗——”
他吐出一口淤血,长长舒出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白。
“还是太勉强了。”
蔡小凡盘膝坐下,立刻运转《守心诀》,守简珠缓缓释放温润灵气,修复体内暗伤。他很清楚,今日能全身而退,全靠三长老的忌惮与守简道的威名,绝非实力真的超越赵阳。
炼气四层,对战炼气七层,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小凡哥!”
谢小丽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林外冲了进来,一把扶住他,泪水止不住地落下:“你受伤了……都怪我,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的……”
蔡小凡睁开眼,看到少女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软,伸手擦去她的泪水,勉强笑道:“傻丫头,我没事,一点小伤。”
“你还骗我!”谢小丽摸着他苍白的脸颊,心疼得发抖,“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村子怎么办……”
谢老实也快步走来,看着蔡小凡,沉声道:“小凡,你别怪小丽,她实在放心不下。”
蔡小凡摇了摇头:“我明白。村长,多谢你们赶来。”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无比认真:“但你们记住,从今往后,绝不能再靠近青云山脉一步。赵阳心胸狭隘,今日受辱,必定会报复。我不能回村,一旦回去,青云宗的人一定会顺着踪迹找到青溪村。”
谢小丽脸色一变:“不回村?那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蔡小凡抬头望向远方,天际辽阔,群山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天下之大,我只能走,只能躲,只能变强。”
离别村口,前路茫茫。
这八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
他不是不想回青溪村。
那里有热粥,有小院,有等待他的人,有他立下道侣之约的姑娘,有他用性命守护的乡亲。
可他不能回。
回去,就是把灾难带给所有人。
谢小丽死死咬着嘴唇,泪水大颗大颗落下,却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声。她懂,她全都懂。正因为懂,才更心疼。
“小凡哥,我跟你一起走。”她忽然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不留在村里了,我要跟你一起,不管去哪里,不管多苦多险,我都跟你一起。”
“不行。”蔡小凡立刻拒绝,语气不容反驳,“外面太危险,青云宗、黑风岭、各路妖邪,我连自保都难,更护不住你。你留在村里,好好修炼《守心诀》,带着大家变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可是——”
“没有可是。”蔡小凡握住她的双肩,一字一句道,“小丽,你记住,我们的道侣之约还在。等我变强,等我荡平青云宗的威胁,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回来接你。在此之前,你要好好活着,好好修炼,守好我们的家。”
谢小丽望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终于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我等你……小凡哥,我等你一辈子……”
“嗯。”蔡小凡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中酸涩,却只能硬起心肠,“我一定回来。”
一旁的谢老实默默转过身,抬手抹了抹眼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