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疲惫与焦虑。
他登基以来,试图励精图治,却接手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这是众所周知的。
天启年间,魏忠贤乱政,耗空了内库,加上连年灾荒、边患不断,财政早已濒临崩溃,如今连京官的俸禄都时常拖欠,更别说支撑庞大的军改开支了。
孙承宗早已料到皇帝的难处,他缓步上前,躬身说道。
“陛下忧心,臣岂能不知?”
“但臣以为,国库空虚并非无解!”
“关键在于理顺大明‘南财北兵’的格局,堵漏洞、调分配、挖潜力,方能解军饷之困,支撑军改推行。”
“南财北兵?”朱由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愿闻其详。”
孙承宗缓缓道来:“陛下可知,我大明如今的格局,是‘收钱在江南,花钱在北方’。
江南地区富庶繁华,经济发达,苏松杭嘉湖五府,仅苏州一府承担的秋粮就占全国十一成以上。
南直隶、浙江、江西等省更是承担了全国近四成的辽饷加派,是大明财政的‘造血之地’;
而北方,尤其是九边重镇与辽东前线,聚集着全国大部分兵力,是抵御蒙古和建奴的主要战线、守护京师的‘屏障之地’。
这些地方却是土地贫瘠、战乱不断,灾荒连年,无甚赋税可言。
所有军饷、粮草皆需通过漕运由江南转运北上,这便是‘南财北兵’的现状。
这也是成祖皇帝以国家大局为重,迁都北方,制定天子守国门的策略根源。”
他顿了顿,又道:“历代皇帝以国家大局为主,协调全国各地优势,开创了大明盛世。
可时间长了,也为南北双方矛盾越来越激烈,洪武时期的南北榜案就是南北之争的集中体现。
虽然被太祖皇帝以强硬手段所压制,但矛盾的根源依然存在,这也是江南抵制收税的主要原因。
南官不管北事,他们觉得北方边关打仗与他们无关,凭什么要对他们收重税?
觉得北方的蛮族侵占了北方,他们反而不用再负担赋税,对他们更有利!
而北方各省则认为南方各省为富不仁,他们耗光各省青壮,用鲜血和生命镇守北方边疆,换来的确实嫌弃!
北人对南人也多有意见!这也是朝廷党争的主要根源之一,都是在为自己争取利益!”
各方都为了争取利益,“南粮北兵”的格局,早已积弊丛生。
其一,朝廷规定的赋税并不重,重的是地方胡乱摊派。
太祖立国以来,为了稳定社会,倡导轻徭薄赋,将全国田赋总额固定下来,并作为“祖制”延续,就是害怕胡乱收税。
可地方上却巧立名目加征税赋,搞得民怨沸腾。
其二,江南避税藏匿田产。江南士绅为了少交税赋,凭借‘乡绅优免’‘寄田逃税’等特权,隐匿田产,逃避赋税。
松江府士绅占有当地半数田产,却仅缴纳一成赋税;
更有富商巨贾,将亿万两白银窖藏于地窖,退出流通,让朝廷急需的白银无法进入财政体系,形成‘朝廷缺钱、民间藏银’的畸形局面。
其三,漕运损耗巨大,江南漕粮北运,粮户需额外支付二成至三成的运输损耗。
而沿途官僚、漕军层层盘剥,甚至有漕军将粮食倒卖至蒙古换取战马,形成‘南粮北盗’的怪象,抵达北方前线的粮饷,十不存七。
其三,北方军费使用混乱,部分将领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加上冗员众多,粮饷浪费严重,本就有限的银钱,未能用在刀刃上。”
朱由检闻言,面色愈发凝重,重重拍了一下御案:“竟有此事!这些蛀虫,竟敢在国难当头,中饱私囊,误我大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