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听闻皇帝担心武将藩镇割据之乱并未仓促辩驳,先是拱手一拜,而后从容开口。
“陛下圣虑深远,防微杜渐,此帝王长治久安之思,臣不敢轻驳。
然唐末藩镇之祸,与本朝以文制武之弊,根源截然不同,不可混为一谈。
其一,唐末之弊,在于地方军政、财赋、民政尽付武人。
节度使总领一地钱粮、户口、官吏任免,不用朝廷拨饷,不靠朝廷授官,自给自足、世袭相传,方能割据自立。
而今大明边将,无尺寸之土,无自筹钱粮之权。
辽东、宣大、各镇兵马,粮饷出自户部,器械出自工部,粮草转运由朝廷直辖。
武将只管练兵、作战、守土,不掌民政,不理赋税,手中无养兵之财,无治民之权,纵有勇将,何以割据?
其二,本朝‘以文制武’,早已矫枉过正,不是制衡,是捆缚、猜忌、苛制。
如今文官不懂兵略,却事事掣肘:临战遥控布阵、战后吹毛求疵、平日克扣军饷、言官肆意罗织罪名。
良将束手,悍将寒心,勇者战死,庸者尸位,这才是边患日深、流寇四起的根源。
合理制衡,是监察而非掣肘;是节制而非捆杀。
其三,防武将割据,不在文官层层压制,而在陛下握三大权柄。
一曰兵权拆分:边镇之兵,分属不同总兵、副将、参将,帅无专兵;战时命将,战毕收权,兵无常帅,帅无常部,此乃祖宗定制,只要严守此法,便无私人部曲坐大之患。
二曰人事收归朝廷:总兵、副总兵、边关大将,皆由陛下钦点、兵部考核升迁,武将不得私授官职、私养死士,有功由朝廷升赏,有罪由朝廷论罪,荣辱皆系于皇权。
三曰监军有度、巡边有制:可设总督、巡抚总领边务,不为牵制战将,只为统筹粮运、安抚边民、稽查贪腐;
御史巡边、兵部巡查,监察军纪虚实,杜绝冒功、空饷、私通外敌,以文监武,而非以文压武;以文辅武,而非以文害武。
其四,陛下所忧‘武将飞扬跋扈’,恰恰是权不对等、赏罚不明逼出来的。
将士血战沙场,文臣坐而论道,稍有失利便弹劾构陷,寸功不录、小过重罚;
久而久之,忠良畏祸,骄兵自纵,反而愈发桀骜难管。
若陛下明定规矩:将有专战之权,臣有监察之责;战场上听将帅调度,朝堂上受国法约束。
战守之机,文臣不得外行干政;法度之下,武将不得逾越皇权。
权责分明,奖惩公允,悍将知敬畏,良将知进退,何惧跋扈作乱?
今日大明之患,不在武人太强,而在武人太弱;不在武将擅权,而在文武内耗。
辽东寸土日失,蒙古环伺塞外,陕甘流民百万,京城仓廪焚毁,饥荒迫在眉睫。
此刻若依旧死守庸人旧论,死死捆住武将手脚,边军愈弱,敌寇愈横,内乱愈烈。
待到山河破碎、流寇围城,纵使无藩镇之祸,亦有亡国之危。
不尽破以文制武之陋规,不还边将临敌之权,辽事必不可为,边患必不可平。
制衡之道,在于皇权居中总揽,文武各安其位、各尽其职,而非厚文薄武、相互倾轧。”
“好!听闻孙老师一番分析,朕顿感明朗!”朱由检快步来到孙承宗面前,抓住他的手臂高兴的说道。
“有孙老师辅佐朕,何愁大事不成!”
“孙老师,你具体说说如何破除辽东困局?”朱由检抓住孙承宗的手,进一步请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