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一层一层找过去,那么是东侧还是西侧?801号公寓一层有二十七个房间,如果能确定方位,搜索工作会简单很多。”
兄弟俩在电梯里停留了很久,沉默着,仔细的思考着。
与其空耗体力逐个排查,找到正确的答案才是捷径。
“是东侧...”泽洛指着电梯里的楼型分布图——
“——每一层的十七号房到二十三号房,就是这个方位。”
林恩:“确定吗?”
“我不确定,但是在大厅外的街道上,我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泽洛补充道:“正是这声尖叫把我的耳机烧毁了,火场里烧死的人就是她。”
“她要把临死之前感受到的痛苦,通过这台录音机传递给我,也让我听清楚了具体的方位,正是我头顶东南偏东的十七号房到二十三号房,我没来得及抬头看——或许当时我能忍受痛苦,抬头看过去,就能看到火场的幻觉,也能确定房号,我太软弱了。”
“别对自己太严格,拍档。”林恩按下按钮,决定从五楼开始查起。
电梯的按钮迟迟不愿亮起,林恩又按了一遍。
⑤号的灯光闪烁着,发生了故障。
泽洛紧张起来:“看来不是这一层。”
林恩没再敢乱动,只怕电梯故障,机械受到鬼魂的控制,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意外。
“要不要出去?”
话音未落,电梯门关闭了,泽洛眼疾手快伸胳膊去拦,却被林恩拉了回来。
“咚!——”
门扉狠狠撞在一起,发出的动静大得吓人。如果泽洛刚才把手指伸进去,不说骨折,梯门咬住手指,一时半会肯定脱不了身。
“她不怀好意?”泽洛又开始冒冷汗,“林,我不该把你拉进来,要是走楼梯...”
“一样会鬼打墙。”林恩打断道:“都闹鬼了,不要心存侥幸,拍档,好好回忆一下,你听到的那一声尖叫,代表着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泽洛犹豫之时——
——头顶的电梯灯光开始闪烁,时不时从高亮的白炽灯,变成电压不稳的血红色高频闪光。
林恩:“就是这位美女,她当时哭喊着?还是在骂街?要赶你走?或者说?她想求救?”
话音未落,电梯的灯光又一次恢复了正常,电力故障好像恢复了。
“我们在负一层,不怕坠下电梯井,就算困在最底层,过二十四个小时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林恩显得十分冷静,他是一点都不信邪,“我怕你惹人家不开心,会错了意。公寓有十八层高,电梯如果冲顶,咱俩肯定活不下来。”
“她应该在求救。”泽洛起先怀疑自己的听力,接着怀疑自己的情商——
——他很少去聆听尖叫的含义,特别是女人的尖叫。因为类似的刺激能让他回想起母亲临死以前发出的尖叫声,他总是不愿去想。
“对,她在求救。”
林恩的手指慢慢贴向电梯按钮面板,一个一个试过去。
⑥、⑦、⑧、⑨全部失灵。
来到⑩层,终于启动了。
“就是这里了,她要我们帮个忙,鬼挺好的,还会主动指路。”
泽洛的呼吸急促,明显被这一惊一乍的电梯吓到了——
——在电梯爬升的过程中,他时不时瞥向林恩,看到这个白发红眼的华裔老弟,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进入工作状态以后保持专注,这种心态令他既羡慕又嫉妒。
“林?为什么你那么冷静?”
林恩没有别的想法,要放在一个月前,他可能还会害怕,身体虚弱胆子就小。
现在他吃饱饱长高高,三十天骨头窜了三公分,一米八五的个头,整个人血气旺盛,头脑清醒,变得更不信邪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可能我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泽洛更不能理解了。
电梯大门敞开,林恩先一步走了出去,把梯门拦住,动作利索拉扯拍档。
“我从小就喜欢一个人呆着,没有人来打扰我。”
“因为神经过敏,总是能听到奇怪的声音,我觉得那是耳鸣,丹尼尔老师和我说,那是灵感侦听到了死者的声音。”
“我想,这没什么可怕的——自然科学告诉我,组成我们身体的东西,全都是地球的物质。”
“医生和我说,我这样的人活不长,我就特别珍惜陪在妈妈身边的时间,我想自己已经足够幸运,没被当成畸形儿流产,妈妈为了安慰我,她和我说。”
“我们死了以后,尸体烧成灰埋进土里,过了几十年就变成树木的养料,然后变成虫子,变成蝴蝶——生命时时刻刻都在循环,永远都不会终结,要是妈妈有一天发病了,她也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我认为灵魂也是这样,譬如这位还在火场里挣扎的女士,她很痛苦,她要你也感受这种痛苦,希望你能拉她一把。”
林恩左右张望,找到十七号房的门牌,没急着敲门。他顺着泽洛的耳机线,找到烧毁的右耳腔体。
硬壳塑料已经变形,受到耳廓的挤压,耳机壳变成了泽洛耳周软骨的形状。
林恩抓着泽洛的头发,把拍档拉到面前。
泽洛:“干什么?!”
林恩:“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好,那我原谅你。”泽洛忍痛偏头,任由林恩窥探着他受伤的耳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别再碰我的伤口了...”
“十九号房。”林恩捏着耳机腔体发黑的塑料壳,展示着变形的发声单元——
——钢丝滤网和发声单元刺破了塑壳,在黑乎乎的软泥里留下了19这两个清晰的数字。
泽洛恍然大悟:“她想让我们帮忙举行送灵仪式么?想结束自己的痛苦?”
“应该是这样,她的嗓子烧坏,或许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林恩顺着耳机线一路摸过去,小心翼翼的拿捏左耳腔体,这部分熔融的塑料壳还留在泽洛的耳道里。
泽洛表情扭曲:“干什么?要把左边耳朵的烂塑料也拔出来么?”
林恩:“分析一下,我的情报调查员,你来仔细分析,动动脑子。”
“ABS外壳,熔点差不多是两百六十度,也是她彻底断气,灵魂离开身体时的室温,看来这场火灾没有扩大。”泽洛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至少没有烧到别的房间去,有人及时报了消防,可惜灭火的时候,她已经被烧死了。”
经过冰块的冷却,左半边耳机腔体慢慢拽出来。
它的形状渐渐延展拉长,夹带着部分红彤彤的脓血,变成了片状的钥匙。
林恩:“找到了,看来不用灵丝撬锁那么麻烦。”
酒精棉布清理干净耳道,泽洛喝下一口白夫人制品,终于从痛苦中脱身。
“道理我都明白,林。”
“但是这和弗雷德警员有什么关系?”
“他在这里消失的?还是我们找错了人?”
林恩不以为然,把塑料钥匙片捅进锁眼——
“——帮帮她吧?或许她知道一些线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