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前进指挥着带来的卡车,将红砖和沙子卸到赵东山准备盖房子的空地前。
这里原本是赵家的菜园子,跟四爷家紧挨着。
按照赵东山的想法,新房是不想建在这里。
原因,大家都知道。
可没办法,这是老娘最后的底线。
儿子分家单过,已经让她觉得自己对不住赵家列祖列宗。
要是再把新房盖出去老远,这是她无法接受的。
为了迁就母亲,赵东山只能捏着鼻子,将新房选址在了这里。
赵东山让老三到村里喊了十几个人来帮忙,把红砖和沙子都卸掉。
乡亲们没有不痛快答应的。
赵小二家伙食好,给他帮忙有大煎饼卷酱肉吃。
还能给家里省下一顿饭,何乐而不为。
至于帮忙干活!
那更不算个事儿。
山里人别的不多,就是身上有把子力气。
隔着老远,大娘丁巧珍翘着脚,朝这边热火朝天的场景看了一眼,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呸,天杀的小瘪犊子,家里那么多肉,也不说给自家大爷大娘送点儿过来。
老天爷咋不睁睁眼,来人收拾了你这白眼狼的小畜生。”
这一次,她的祈祷灵验了。
村口的土路尘土飞扬,又开进来两辆车。
前面是一台有了年头的黑色嘎斯。
这种轿车,是60年代以前,咱们跟北毛关系好那几年,他们支援过来的。
算一算车龄,最低的差不多也有15年了。
车身上的漆磕碰掉了不少,开起来也是咯吱咯吱的响。
即使如此,这种轿车也不是谁都可以坐的。
嘎斯车后面,跟着一辆卡车。
车上站着十几个清一色蓝色中山装的年轻人。
漫天飞扬的黄土中,这几个人的头依旧高高扬起,脸上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神情。
丁巧珍眼睛都直了,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两台车,不会又是来找东山那个小瘪犊子的吧!”
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打头的嘎斯车,直接开到了赵家门口。
驾驶室的门打开,跳出来一个趾高气扬的胖子。
“谁是赵东山,燕州地委焦主任来了,还不赶紧迎接!”
丁巧珍眼睛一亮,转身朝屋子里跑了过去。
“他爹,你快出来,那边来了个自称地委焦主任的,看着像是找东山家麻烦的!”
正在屋里抽烟的赵建平,急三火四披着棉袄跑了出来。
“真的,在哪儿?”
丁巧珍指了指嘎斯车:
“喏,刚刚过去。”
赵建平顿足捶胸,
“老天爷,你总算是睁眼了,焦主任亲自来收拾东山这小畜生!”
侄子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自己却连个生产队长的职位都丢了,这比杀了他还让赵建平难受。
“赵东山,梁老七,这回你们吃进去的,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娘,去屋里炕席底下,把藏的那个红皮小本子拿来,我要去见焦主任!”
自己能不能咸鱼翻身,就看这一把了。
胖司机扯着脖子那一嗓子,惊动了正在指挥卸砖的梁前进。
“东山兄弟,你好像有麻烦了!”
久在官场,老梁很敏锐的从对方态度上,判断出是敌是友。
眼前的嘎斯车,明显是来者不善。
赵东山苦笑:
“梁哥,我要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们,你信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