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赵家门前传出来的争吵声,惊动了左邻右舍。
陆续有人从屋里出来,站得远远的看热闹。
苏忠义头皮一阵发麻。
今儿这个脸,算是丢大发了。
想到大队长亲口对自己的承诺,身高只有1米66的八道沟生产队会计,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为了自家闺女的后半生,豁出这张老脸,给别人笑话去吧。
赵东山踏上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着苏忠义。
“当初主动托人上门结亲的是你,如今看我爹没了,登门退亲的也是你家。
姓苏的,你不觉得自己太欺负人了么?”
腊八天气,原本是东北山里最冷的时节。
苏忠义被这几句质问,逼得鬓角汗珠子都淌了下来。
正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叫好声。
“好,小二说的没错,你姓苏的莫不是以为,八道沟老赵家的男丁都死绝了。”
这句话一出,左邻右舍看热闹的村民,有几个下意识的往前迈了几步。
不用问,这些人都是赵东山的本家。
苏忠义心中叫苦不迭,陪笑对身后托着旱烟袋的老头儿,不停点头哈腰:
“四叔,忠义没那个意思,这不是想着跟建国家嫂子,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么。”
他当然认识刚刚开口的老家伙。
赵泰,整个八道沟赵家,辈分最高的老祖宗。
别看这老东西没儿没女,只跟一个守寡的孙媳妇相依为命,却是连大队长赵建平都惹不起的存在。
十年前,挨饿最严重的年代,正是这老头儿拿着京城大佬亲手发给他的水连珠步枪,到公社粮库硬生生“借”出来500斤高粱,才救了八道沟乡亲们的命。
那几年,八道沟每一个人饿死,都是托了四爷的福。
最关键的是,赵泰屁事儿没有,跟着调查组去写了半天的口供,最终拍拍屁股回家继续种地。
就连他家里的水连珠,都没人敢拿走。
从那时候起,苏忠义就知道,赵泰这老家伙,自己压根儿就惹不起。
四爷托着大烟袋,用力嘬了两口,吐出一口烟雾,慢吞吞的说道:
“有啥商量的,二小子不是说了,要么你家把闺女嫁过来,要么彩礼一分不少的退给人家!”
老爷子主动出手帮忙,赵东山又惊又喜。
苏家再无赖,也不敢惹四爷。
苏忠义满脸陪笑:
“四叔,嫁闺女没问题,只不过不是玉红……”
四爷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从腰间的荷包里,又挖了一锅子干烟叶。
赵东山很狗腿的凑过去,拿过老爷子手里的洋火,用力擦着。
“臭小子,算你有眼力见儿!”
四爷笑骂了一句,目光转到了赵家院里。
听到动静的程秀娟,红着眼圈儿从屋里迎了出来。
苏家这种行为,无异于按着赵家的脸面,在地上摩擦。
赵冬梅迈着小短腿,手里拎着二哥给她做的那架冰车,咋咋呼呼的跟着从屋里冲了出来。
“欺负窝二锅,窝用车车砸洗尼!”
小老五孩子气的举动,惹得赵东山哭笑不得。
老妹儿,想帮哥哥茬架,你得快快长大。
现在跑出来,这不是妥妥的送人头么!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苏忠义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大队长,您不会忽悠着我全家跑过来闹,自己躲着看热闹吧!
再怎么说,咱们可是马上要成为儿女亲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