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人性本就复杂，娱乐圈更是把这种复杂放大了无数倍。”

刘得华叹了口气，“这里连着商界、政界，又要面对底层观众，利益盘根错节，人心七上八下。太简单的人，早就被这圈子吃干抹净了。”

他笑了笑，补充道，“当然，你例外。你年纪轻轻就站在顶端，有资本活的简单点。”

看着朱胤泽得意洋洋的样子，刘得华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厚厚的坐垫，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年轻真好啊。还记得我十七岁那年，鼓足勇气去考无线训练班，当时想法简单得很，就想拍戏唱歌，将来能成个大明星。结果培训一年顺利毕业，进了邵氏影城开始跑龙套，到了剧组才发现，现实跟想象里的星光璀璨完全是两回事。”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笑意：“第一次见发哥，是在《苏乞儿》的片场。我那会儿笨手笨脚的，给主演递道具都能摔了跤，监制当场就火了，指着我鼻子骂，说要把我赶出剧组。要不是发哥路过，笑着打圆场说‘新人嘛，难免手生，再给次机会’，说不定那天我真就被人架出去了。”

“发哥那人是真好，对我们这些群演从来没架子，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有次群演里有人不小心被道具砸了脚，疼得直冒冷汗，监制还在催着赶紧开拍，是发哥喊来医生，还自己掏钱给买了药。”

刘得华感慨道，“我第一次拿到有台词的龙套角色时，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结果到了片场，两句简单的台词愣是记不住，站在镜头前跟个木桩似的。当时冷汗都下来了，心想这角色肯定保不住了，还好四哥在旁边悄悄给我提了词，才算磕磕绊绊过了关。”

朱胤泽听得入神，此刻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你也有那么糗的时候啊。”

刘得华也不恼，反倒笑得更坦然：“年轻嘛，谁还没犯过傻。后来拍《猎鹰》，原定的男一号姜大卫临时有事来不了，监制天哥看过我之前跑龙套的片段，觉得我的年龄和相貌比较合适，就推荐我去试戏。”

“当时TVB的高层都不同意，说我没名气，撑不起主角。天哥硬是把我拉到片场，让我跟女主角演了场对手戏。我记得那天特别紧张，手心全是汗，台词说得结结巴巴，还好情绪够足。天哥当场拍板说‘就他了’，还跟高层拍了桌子，说要是砸了他担着。”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语气里满是感激，“从片场出来的时候，我走路都发飘，总觉得像做梦，整个世界都不真实。”

“后来莫名其妙就成了无线五虎将之一，风头正劲的时候，又一时冲动，为了兄弟们跟无线的长约较劲，结果被雪藏了好一阵子。”

刘得华说起这段，脸上没什么波澜，“有人问我后悔吗？其实真不后悔。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管是对还是错。选择是自己做的，路是自己走的，就算结果不如预期，也得认。”

他看向朱胤泽，眼神认真了些：“就像周星驰，他在片场跟导演监制吵得脸红脖子粗是常事，但你不能否认他的才华。他对戏的那股天生的敏感倔强，是别人学不来的。”

“向先生和向太说他在剧组里霸道，没有说谎。在周星驰最风光闪耀的时候，在剧组连说话也是不容别人反驳。至于在向家又吃又喝又拿？”刘得华笑了笑，“我以前也是一样啊，只不过，我是当着他们的面去拿，最重要的是，我永远都记得界限——向先生和向太可以拿我当自己人，但是我要永远记住，人家还是我老板。”

朱胤泽沉默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没接话。

刘得华叹了口气，语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其实，周星驰那种性格，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路走的太顺了，如果他的路走得没有那么顺，吃个亏摔几跤，或许他会在年轻时学会一些人情世故。当然，他现在年纪大了，或许他已经懂得更多了，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话。”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付代价，不管是对还是错。但这代价里，也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坚持。就像周星驰贪财，但是他在慈善事业上，从来不吝啬钱财。”

他拍了拍朱胤泽的肩膀，站起身：“所以，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毕竟，有些人身上的才华，你可以在其他人身上看到，但是，周星驰身上的才华，你是找不到的，至少我还没有找到能够与周星驰相提并论的人，还有最重要的是，哪个人不贪财呢？”

刘得华下车后，朱胤泽还愣在后面的座上。

驾驶位的黎兵兵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朱胤泽一直望着窗外出神，半天没动静。

副驾驶的范彬彬也察觉到了，忍不住回头，轻声喊了句：“泽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华仔哥说的话让你想得太多了？”

朱胤泽这才回过神，目光转回到车内，摇了摇头：“没事。彬彬，今天的事你全程都在，你帮我分析分析，他们对周星驰的那些评论，到底哪个更贴合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