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儒心里一动,这话倒是在理。
可他又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龙头的边缘,听着那沉闷而厚重的声响,多年的鉴宝经验告诉他,这绝对是真的。
可如果是真的,怎么会有人这么糟践?这可是价值上千万的国宝啊!他盯着龙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没了主意。
跟着朱胤泽往里走,抄手游廊两侧的墙面上挂着不少小幅书画。
李承儒的目光扫过,脚步越来越慢——那幅《墨竹图》的笔法,像极了郑板桥的风骨;那幅小楷,笔锋间带着王羲之的神韵;还有那幅山水扇面,墨色层次分明,俨然是黄公望的路数。
“这个好像是真的……这个也像……怎么都像是真的?”
他嘴里喃喃自语,手都有些发痒,恨不得立刻停下来,回家去,拿出放大镜仔细鉴别一番。
可朱胤泽已经走到了前面,他也只能按捺住心头的冲动,快步跟上。
到了正房堂屋,李承儒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正前方墙面上的匾额吸引了——上面写着“紫气东来”四个大字,笔力浑厚,气势磅礴,匾额边缘还雕着缠枝莲纹,透着皇家的威严。
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差点叫出声来:“这……这他妈不是乾隆皇帝御笔的闹龙金匾吗?”
这匾额他在文献里见过记载,明明是沈阳故宫凤凰门的镇门之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又是仿的?可就算是仿的,也太逼真了吧?哪来这么多足以乱真的“假货”?
李承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缓缓下移——“紫气东来”匾额下方,摆着一张丈八长的紫檀条案,木质坚硬细腻,在堂屋的光影下泛着深沉的包浆,一看便知是有年头的老物件。
条案正中,一个三足双耳的香炉静静伫立,炉身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铜色温润,正是宣德炉独有的“藏经纸色”,带着明宣德年间器物特有的沉穆气韵。
条案左侧,一个四尺高的座钟滴答作响,钟面是錾胎珐琅工艺,绘着西洋风景,黄铜钟摆晃动间,透着股老派的精致;右侧则立着一个康熙尊窑大瓶,瓶身釉色肥厚,窑变的红斑如晚霞般绚烂,正是“豇豆红”的典型特征。
“左钟右瓶……”李承儒在心里默念,这可是老北京四合院堂屋的经典摆法,取“终(钟)生平(瓶)安”之意,寻常人家摆的多是仿品,可眼前这两件,无论工艺还是气韵,都绝非俗物。
他暗自咋舌:这讲究,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条案正前方,一张硬木八仙桌稳稳立着,桌面嵌着整块大理石,石纹如远山含黛,浑然天成;桌沿的牙板上,螺钿镶嵌的花鸟图案在光线下流转着七彩光晕,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桌子两侧配着一对黄花梨太师椅,椅背上的透雕花纹灵动鲜活,扶手处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是常年有人落座的缘故。
八仙桌两侧,各放着一张丈二长的隔几案。
东边的隔几上,一整株八尺高的红珊瑚树傲然挺立,枝干虬劲,色泽如丹,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一看就是深海珍品;旁边两个珊瑚盆景,同样是红得似火,造型别致。
西边的隔几上,则供奉着一座翡翠弥勒佛,佛身是整块玻璃种帝王绿翡翠雕琢而成,通透如冰,色泽浓艳,弥勒佛笑口常开的模样栩栩如生;佛旁立着两个翡翠玉磬,李承儒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叮咚”两声清越的脆响在堂屋回荡,余音悠长。
“真的……全是真的……”
他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粗重的气息惊扰了这些稀世珍宝。
一个身家千亿的富豪,家里怎么可能摆一堆高仿品?这逻辑根本说不通。
尤其是那株红珊瑚和翡翠佛,单论价值,就足以让寻常富豪望尘莫及。
至于东西两侧墙面旁的通顶大型多宝格,上面摆满了各式古玩——青铜鼎、古玉璧、官窑瓷……李承儒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没敢再细看。
以他的眼力,只消一瞥便知,那些东西绝无假货,每一件拿出来,都够在古董界掀起一阵波澜。
整个堂屋,从大件器物到细微摆件,竟全是货真价实的古董。
李承儒愣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些珍品摆在这儿,才真正配得上朱胤泽索尼集团董事局主席的身份——寻常的金银珠宝,在这样的底蕴面前,反倒显得落了俗套。
他跟在朱胤泽身后,在这三进的四合院里慢慢转着。
前院的石榴树、中院的鱼缸、后院的葡萄架,处处透着老北京的韵味,而点缀其间的古董摆件,更是让这座院子处处是惊喜,步步有玄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