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胤泽见状,只好笑道:“那我就斗胆以‘外行’的身份,说说我的理解。”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首先,贯口本质上是相声演员的‘基本功训练’——练肺活量、练嘴皮子耐力、练吐字清晰度。这就像运动员练长跑,比赛时不一定全程冲刺,但平时必须练耐力,不然关键时刻顶不住。”
“你们看,《报菜名》《八扇屏》《地理图》《开买卖》这些大贯口,字密、节奏快、气口还特别碎。
你练的时候,背这些通篇的几千个字根本就不是最重要,相反,在哪换气最自然?怎么吐字才能清晰?归音怎么处理才圆润?唇舌力度怎么控制才稳?
普通人说个几十句就嘴瓢、含糊、喘不上气,相声演员就得靠这些长贯口,把嘴练成一台‘精密机器’。”
“有人可能会说,舞台上《报菜名》从来不说完整版,就掐中间最炸、最密的一段。可你想掐好这段,前提是全篇烂熟于心。气口在哪断、哪里该提速、哪里要留白、哪里能甩包袱,只有把全篇嚼透了,才能在台上随心所欲地裁剪、控节奏。没练过全篇的人,单独背一段快嘴,很容易气短、卡壳、没劲儿,撑不起来。”
“所以,长贯口考验演员两件事:一是记忆力要稳,台上几千个字不能慌、不能乱;二是嘴快的同时,脑子还得留着余量控包袱、控表情、控观众情绪。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业余的只会死背,专业演员是嘴上忙、心里稳。”
“再者,相声好不好听,一半在节奏:快慢、疏密、松紧、顿挫。长贯口练的就是这个语言节奏感,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什么时候铺垫、什么时候爆发,这些感觉都是从一遍遍背贯口里磨出来的。哪怕以后不说贯口,讲普通段子、抖包袱、叙述故事,这节奏底子都是贯口打下来的。”
“从相声门的传承来看,能不能啃下大贯口,是师傅看徒弟能不能吃苦、能不能成器的试金石。收徒弟不光是教能耐,先得磨性子、磨毅力、磨嘴皮子。连枯燥的长词都背不下来,师傅根本不会往后教真东西。”
“最后,对观众来说,他们可能不懂这些专业理论,但直观感受很明显:别人说话含糊喘气,你却能一气呵成、字字清晰、干脆利落——这就是硬实力,是相声演员的范儿,是能让观众掏钱买票的东西。”
朱胤泽总结道:“所以说,全篇贯口是练功,舞台节选是演出。没有扎实的内功,节选再短也撑不住台面。”
一番话洋洋洒洒,条理清晰,深入浅出。不光台下的学生们听得目瞪口呆,连冯巩都愣住了——他早听师傅说过朱胤泽对相声门道极熟,却没想到对方理论功底也如此深厚,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话鞭辟入里,无可挑剔。
冯巩定了定神,扫视着台下,提高了声音:“都听明白了吗?朱先生对相声的理解,连我师傅都得竖大拇指。他刚才这番话,已经把道理说透了,就算我再补充,也未必能说得更透彻。都记牢了,回去好好琢磨,接着下功夫练!”
教室里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连后排几个蹭课的学长学姐都忍不住跟着鼓掌。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散去,冯巩收拾好东西正要走,忽然回头叫住朱胤泽:“阿泽,等一下。”
朱胤泽停下脚步:“巩哥,有事?”
“找个时间,咱俩单独吃个饭。”冯巩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想请你帮个忙。”
“找我帮忙?”朱胤泽有些意外,“什么事值得您亲自开口?”
冯巩笑了笑,压低声音:“想跟你聊聊今年央视春晚剧本的事。”
“不会吧?”朱胤泽挑眉,“巩哥,你这是跟我三哥学的?”
“嗨,不一样。”冯巩摆了摆手,“我这儿收到几个本子,题材都还行,但总觉得差点意思,拿不准该往哪个方向改。你眼光毒,又懂得创作,我想听听你的主意。”
朱胤泽了然点头:“原来是这事,没问题。过两天我腾出空来,给你打电话约时间。”
“成,那我等你信儿。”冯巩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个跟他请教问题的徒弟离开了。
刚送走冯巩,朱胤泽的手机就响了,是柳言打来的:“泽哥,我在校门口了,你完事了吗?”
“马上就来。”挂了电话,朱胤泽转身看向还没走的张馨艺,“我过会儿要去个剧组看选角,馨艺,要不要跟我去玩玩?就当去剧组长长见识。”
张馨艺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惊喜:“我可以吗?会不会添麻烦?”
“我带你去,有什么不可以的。”朱胤泽笑道,“下午还有课吗?”
“没有没有!”张馨艺连忙摇头,生怕错过机会,“泽哥,你等我十分钟!我回宿舍化个妆换件衣服,马上就来,在校门口找你!”
说着,抓起书本就急匆匆往宿舍楼跑,脚步轻快得像阵风。
贾灵在一旁笑道:“泽哥,那我就不去了,晚上还得赶场,先回去准备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