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胤泽的声音很稳,带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里已经凝起了细密的水珠。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梅艳芳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像风中即将凋零的花瓣。
她想起自己十七岁出道,在舞台上唱到声嘶力竭,在酒局上强颜欢笑,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呆。
她像一朵被狂风裹挟的花,看似开得绚烂,根却始终悬在半空,找不到可以扎根的土壤。
“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寂寞”两个字刚落,梅艳芳终于忍不住,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像被按在水里太久的人,终于挣脱了束缚。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滚落,砸在朱胤泽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想忍,想维持住平日里的洒脱,可那歌声像带着魔力,把她所有的伪装都一层层剥开。
她埋在朱胤泽的胸口,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哭声从呜咽变成了放声的抽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真情真爱无人懂……”
朱胤泽没有停,继续轻轻唱着,一只手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紧紧环着她的腰,给她最坚实的支撑。
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落在他的皮肤上,带着她积攒了半生的委屈和渴望。
她不用再强撑着做那个“无所不能”的梅艳芳,此刻她只是一个渴望被懂、被爱的女人。
“遍地的野草已占满了山坡,孤芳自赏最心痛……”
梅艳芳的哭声陡然拔高,带着种撕心裂肺的痛。
她想起自己站在颁奖礼的最高台上,看着台下无数张笑脸,心里却空落落的;想起无数个被记者围追堵截的夜晚,只能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哭完再笑着回家。
朱胤泽轻轻拍着她的背,歌声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心疼。
他知道,这几句歌词,唱的就是她自己——那朵在红尘中独自绽放,又独自承受风雨的女人花。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歌声渐渐放缓,梅艳芳的哭声也慢慢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像雨后的残滴。
她的眼睛红肿,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可脸上却没有了之前的怅然,反而多了种宣泄后的平静。
朱胤泽唱完最后一句,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在怀里慢慢平复呼吸。
月光透过窗户,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像给这朵历经风雨的花,笼上了一层温柔的纱。
梅艳芳望着他,眼底还带着水汽,她知道,今晚这首歌,这个怀抱,会成为她记忆里最温暖的片段——原来真的有人,能听懂她歌声里的孤独,能接住她所有的眼泪。
梅艳芳呼吸变得绵长,像是哭累了,就这么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朱胤泽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圆月上,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再坚强的人,心里都藏着一块柔软的地方,等着被人温柔以待。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朱胤泽在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中醒来,揉了揉眼睛,只见梅艳芳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眉头微蹙,不时在纸上写画几笔,又停下来冥思苦想,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他翻身的动静,梅艳芳猛地回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
她几乎是跳着扑过来,一下子钻进他怀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写了一半的纸,语气带着点急切的雀跃:“快!把昨晚那首《女人花》给我写下来,我只模糊记着一小半调子,词更是想不全了!”
朱胤泽被她撞得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接过纸笔。
晨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神温和,笔尖在纸上划过,流畅地写下《女人花》的词曲。
写完后,他抬头看向梅艳芳,见她正屏息凝视着纸面,便清了清嗓子,又轻声唱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清晨的清透,“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的旋律在房间里流转,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梅艳芳静静地听着,眼眸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等他唱完,她立刻接过纸,一字一句地认真誊抄下来,生怕漏了一个字、一个音符,最后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陈好呢?”朱胤泽这才想起没看到陈好,随口问道。
梅艳芳靠在他怀里,伸手抚平他睡皱的衣领,笑道:“她早上醒得早,接了个电话,说是有个试戏的机会,急急忙忙就走了,早饭都没顾上吃。”
朱胤泽一听,忽然坐直了些,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昨晚的事要是被陈好撞见,可就麻烦了。
梅艳芳看出他的心思,娇嗔着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放心吧,她醒的时候,我早就回自己房间洗漱完了,哪能让她抓到什么?”
朱胤泽这才松了口气,老脸一红,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