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央视大楼,姚本杉开的是一辆全新的北京吉普车,车身赠光瓦亮,透着股实在劲儿。
侯跃文一上车就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说。姚本杉问他想吃点什么,他眼皮都没抬,愣是没搭理。
姚本杉也不介意,知道这位侯家三爷是小孩脾气,顺顺气就好了,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哼着二人转小调,车里的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车子七拐八绕,停在了“都一处”门口。
这老字号的招牌在阳光下锃亮,透着百年的底气。
三人下了车,侯跃文抬头瞥了一眼招牌,哼了一声:“不会吧?就拿烧麦对付我?”
“放心吧三哥,”姚本杉拍着胸脯笑,“保准让您吃舒坦了,这都一处的烧麦,那可是京城独一份的讲究。最重要的是前两天,我遇到这里的老板,他跟我说弄了个鱼翅,一般人不给上。”
侯跃文哼道:“这还用你说?”一边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门口迎宾的小伙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他,赶紧小跑着过来,弓着腰笑道:“三爷,您吉祥!里面请,还是您常坐的那间雅间?”
“别招呼我,”侯跃文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我又不是花钱请客的主儿。”
姚本杉跟在后面进来,笑着打圆场:“我三哥今天心情不顺,您甭管别的,他说吃啥就上啥,拣好的来。”
侯跃文一屁股坐在雅间的八仙桌旁,拿起菜单“啪”地往桌上一拍:“极品蟹黄烧麦三笼,鲜虾鲍鱼烧麦三笼,传统三鲜烧麦三笼!至于菜嘛……”他抬眼扫了扫伙计,“捡你们拿手的硬菜,来八个,快点上,还有,我听说你们这有鱼翅,给我来三份!”
“哎,好嘞!”伙计哪敢怠慢,赶紧应着退了出去。
三人坐下,刚端起茶杯,侯跃文就盯着姚本杉:“你先别说话,把你那剧本给我瞅瞅。”
姚本杉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纸递过去。
侯跃文接过来,起初还带着点“我倒要看看有多神”的不屑,可看着看着,眉头就挑了起来,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到后来索性“啪”地一拍桌子,叫好道:“这创意!这包袱!绝了!”
他抬眼看向姚本杉,眼神里带着点了然:“不用说了,就你那脑袋,绝对不可能在刚刚被刷掉一个节目就能想出更好的。”
话音刚落,他瞬间变脸,脸上堆起笑,对着朱胤泽凑了过去,那热情劲儿跟刚才判若两人:“阿泽兄弟,你看……能不能也给哥哥我写个‘保过’的相声剧本?”
“噗——”姚本杉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好家伙,这侯三爷还真敢开口!
相声剧本本就讲究“抖包袱”的节奏和“贯口”的功夫,想写出彩就不容易,更何况要“保过”春晚?这可不是随口说说的事儿。
朱胤泽也苦笑着皱起了眉——他哪会写相声剧本啊?刚才那小品,说白了就是个有年代感的故事,创意够了,以姚本杉的功底,自己就能攒出细节。
可相声不一样,它靠的是台词的技巧,是“垫话”“正活”“底”的串联,讲究的是语言的幽默和节奏的拿捏,得经过千锤百炼的打磨,还得看演员的个人功底,才能把人物特点立起来。
也难怪春晚舞台上的相声常不如小品出彩,实在是这门艺术太吃功夫了。
侯跃文见他面露难色,眼神里的热切却丝毫不减,就差把“求你了”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朱胤泽看着他这模样,倒真不好直接拒绝。
姚本杉在一旁叹了口气,帮腔道:“兄弟,三哥在铁路文工团说唱团任职,他们家老爷子你也知道,一辈子就盼着相声能复兴。
可惜啊,近些年相声是越来越低迷,尤其是春晚舞台上,能让人记住的好相声越来越少了。
如果可以,你就帮三哥想个好创意,我再帮着敲敲边鼓,看看能不能弄出个能上春晚的本子。”
朱胤泽只觉得头如斗大,他闭上眼,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搜刮着记忆里的春晚相声。
鸡年说鸡,马年说马?太俗套了,肯定不行。1999年是兔年,来年是龙年,也贴不上什么特别的梗。
江坤和戴诚的相声?印象里也就那样,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点,略过。
冯巩的?倒是记得他2000年之后常跟女搭档合作,可那风格更偏向小品了,用不上。
郭德纲和于谦的《败家子》倒是经典,可个人风格太鲜明,换了人演就没那味儿了,也不行。
剩下的春晚相声……大多连名字都记不清了。唉,还有谁的?奇志大兵?好像就上了一届,第二年就拆伙了,作品也没留下太深的印象。
等等……朱胤泽的脑子里猛然闪了一下!大兵和赵卫国好像也上过春晚,他们有个《谁让你是优秀》,当时反响挺不错的!
那个相声是怎么开头来着?好像是评“优秀演员”,然后引出来误会和包袱,后来,大兵在台上撒泼耍赖,把赵卫国的节目搅的一团糟。
虽然细节记不太清,但核心创意是好的,讽刺里带着幽默,又贴近小人物的心理和生活。
这个本子改改应该能用!侯跃文现在年纪不算太大,耍起赖来应该能驾驭大兵那种风格;石富宽老师的捧哏稳重,跟赵卫国的风格也有些相似,正好能搭得上。
至于结尾的细节,让他们俩自己琢磨修改,以这两位的功底,肯定没问题。
就它了!
朱胤泽睁开眼,只见桌上已经上了四五个菜,红烧肘子油光锃亮,糟熘鱼片鲜嫩欲滴,还有一盘酱爆鸡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侯跃文和姚本杉都没动筷子,就那么眼巴巴地盯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