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个了。”苏晓转移了话题，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本子，“我这几天整理了一份名单，是本市已知的、带回了特殊‘土特产’的人。有些是我在网上查到的，有些是……那本书告诉我的。”

“书告诉你？”

“嗯。很奇怪，我看着这本书，脑子里会偶尔浮现一些信息。比如今天早上，我看着‘引气’这一章，突然就知道本市有一个人，带回来一块‘测灵石’，可以检测人有没有‘灵根’。下午，我看着‘练剑’的图示，就知道另一个人带回来一把‘木剑’，虽然不会飞不会说话，但拿着它练剑，进度会快十倍。”

苏晓翻开小本子，上面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

王涛，男，32岁，程序员。带回物品：流光剑（已失控逃亡）。记忆损失：忘记自己已婚三年，不认得妻子。现状：被通缉。

李媛，女，28岁，护士。带回物品：点赞夜明珠（在医院）。记忆损失：忘记父母，但记得自己是孤儿院长大。现状：昏迷中。

陈建国，男，41岁，图书馆古籍修复员。带回物品：兽皮长袍。记忆损失：忘记自己有个女儿。现状：辞职在家，整天穿着长袍发呆。

张明，男，24岁，大学生。带回物品：青铜丹炉。记忆损失：忘记自己学的专业。现状：丹炉被国家收走研究，本人被监视居住。

妞妞，女，7岁，小学生。带回物品：淡蓝色灵兔。记忆损失：忘记自己最好的朋友。现状：灵兔很温顺，目前和妞妞在一起。

赵教授，男，55岁，大学生物学教授。带回物品：会说话的石头。记忆损失：忘记自己最重要的科研成果。现状：石头在实验室天天唱歌，教授快崩溃了。

孙老板，男，48岁，火锅店老板。带回物品：自动炒菜锅。记忆损失：忘记火锅配方。现状：锅真的能自动炒菜，味道还不错，生意火爆。

……

名单有三十多人，每个人带回的物品、记忆损失、现状都记录得很详细。

林晚看着这些名字和描述，心里沉甸甸的。

三百万人，三百万件“土特产”，三百万段丢失的记忆。

这还只是第一次。

“下个月1号，还会发生。”苏晓合上本子，“如果每月一次，每次3%的人口穿越，一年下来，全球会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穿越过至少一次。而他们失去的记忆，会改变整个人类社会的结构。”

“国家不会坐视不管的。”林晚说。

“是不会，但他们能做什么？”苏晓反问，“禁止穿越？怎么禁止？到时间人就会消失，五分钟后带着东西回来。收缴物品？很多物品根本收不走，或者收走了也会引发更糟的后果。禁止修炼？怎么禁？我对着这本书练，谁知道？除非把所有回归者都关起来，但那可能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怀疑国家内部也已经分裂了。有些人主张严格控制，有些人主张积极研究，还有些人……可能已经开始私下修炼了。”

这时，茶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文老太太端着一盘点心过来，放在桌上：“小姑娘们，聊什么呢这么严肃？尝尝新做的桂花糕。”

“谢谢文奶奶。”林晚和苏晓同时说。

文老太太没走，站在桌边，看了看苏晓，又看了看林晚，突然说：“晓晓，你变了。”

苏晓抬头：“有吗？”

“有。”文老太太认真点头，“你以前来，眼睛是弯的，嘴角是翘的，整个人像个小太阳。现在……嗯，像把剑，磨利了，但冷了。”

苏晓怔了怔，然后苦笑：“文奶奶好眼力。”

“我活了六十多年，看人准。”文老太太拍拍她的肩，“变了不怕，人都会变。但别忘了，剑再利，也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伤人的。”

她说完，转身回柜台了。

苏晓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她说得对。”她轻声说，“我是变了。那本书在改变我，不只是教会我‘引气’，还在改变我的性格。我变得……更冷静，更果断，但也更冷漠。刚才说到记忆交易，我第一反应是‘合理’，而不是‘可怕’。这不像以前的我。”

“但你还在担心我，还想保护我。”林晚说。

“是啊。”苏晓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终于有了点以前的影子，“所以可能还没完全变。至少‘保护你’这个念头，根深蒂固，连记忆税都没收走。”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对了，晚晚，你的手机是不是被调查组拿走了？”

“嗯。怎么了？”

“那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又上热搜了。”苏晓拿出手机，点开微博，递给林晚。

热搜第一：#图书馆未穿越者身份确认#

点进去，第一条是一个官方账号发布的简短通告：

“经调查，今日下午市图书馆事件中，唯一未发生失踪的工作人员林晚女士，已配合相关部门完成问询。林晚女士为市图书馆古籍部管理员，工作表现良好。关于网络流传的‘与异界物品对话’‘知晓内幕’等说法，均无证据支持。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良好的网络环境。”

下面配了一张林晚的工作照——应该是从图书馆员工档案里调出来的，穿着工作服，站在书架前，笑容很职业。

评论已经超过二十万条：

“就这？普通图书管理员？”

“我不信！那把剑明明停在她面前了！”

“官方辟谣，懂的都懂。”

“她肯定不一般！坐等大佬掉马！”

“只有我注意到她长得挺好看吗？”

“求联系方式！我想学修仙！”

林晚关掉手机，叹了口气。

“看来我出名了。”

“而且是全国闻名。”苏晓说，“接下来你可能会收到很多采访请求，很多公司想签你当网红，很多组织想拉你入伙。你得做好准备。”

“我什么都不准备做。”林晚说，“我就想搞清楚真相，然后……继续过我的日子。”

“恐怕由不得你了。”苏晓看向窗外。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一半，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正拿着望远镜看向这边。

“调查组的人。”苏晓说，“从你出小区就跟上了。看来他们没完全相信你的说辞，还在监视你。”

林晚也看到了。是陈建国和那个年轻记录员。

“让他们看吧。”她说，“我又没做亏心事。”

“但你要去图书馆D区的事，不能让他们知道。”苏晓压低声音，“下个月1号，如果我们真的要去，得想办法甩掉他们。”

“还有一个月，不急。”林晚说，“这一个月，我们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你的那本书，能借我复印一份吗？我想仔细研究。”

“可以，但我建议你手抄，不要用电子设备。”苏晓说，“我试过用手机拍照，拍出来的照片是空白的。用复印机复印，复印件也是空白。只有手抄，字迹才能保留。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手抄的时候，我脑子里会浮现更多信息。”苏晓说，“不是书上的内容，是别的。比如抄到‘御剑诀’这一章时，我突然就知道，本市有一个人，带回来一把‘飞剑’，虽然不会说话，但真的能飞。抄到‘炼丹篇’时，我就知道哪些药材组合能炼出什么丹药。这本书……像是一个钥匙，在帮我打开脑子里的某个仓库。”

林晚看着她，突然问：“晓晓，你真的只失去了关于我的记忆吗？有没有可能……你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

苏晓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显然没想过。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我失去了一段重要的友谊记忆，但我得到了看懂异界文字的能力，得到了修炼的方法，得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知识。这算‘得到更多’吗？我不知道。记忆无法用数量衡量，知识也不能。”

她站起身。

“我得走了。这本书你先拿着，慢慢看。记住，手抄，不要用电子设备。还有，注意安全，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她走到柜台结了账，对文老太太点点头，然后推门离开。

林晚坐在原地，看着苏晓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苏晓变了，变得陌生，但依然是她最好的朋友——至少在她心里是。

她拿起那本《基础剑诀》，翻开第一页。

“修仙之道，首在感气。气乃天地之精，万物之灵……”

那些陌生的文字在她眼里自动转化为可理解的含义。她拿出随身带的笔和本子，开始一字一句地抄写。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眩晕，是意识层面的冲击。那些文字像活了过来，顺着笔尖流入她的手指，流入她的血管，流入她的大脑深处。

她“看到”了一些画面——

一个白衣女子，在云雾缭绕的山巅练剑。剑光如雪，身影如风。

一个丹炉，炉火纯青，药香弥漫整个山谷。

一本本书，堆满书架，书页无风自动。

还有一个声音，很遥远，很模糊，在说：

“观测者，你终于开始记录……”

林晚猛地停笔，抬头。

茶馆里一切如常。文老太太在柜台后擦杯子，其他桌的客人在小声聊天，窗外的阳光很好。

但她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本子上刚刚抄下的文字，那些字迹在微微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淡金色的光，三秒后消失。

她合上本子，心脏狂跳。

“小姑娘，你没事吧？”文老太太走过来，担心地问，“脸色好白。”

“我……我没事。”林晚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低血糖。”

“哎呀，那快吃块点心。”文老太太把桂花糕盘子推过来，“年轻人，别总想着减肥，身体要紧。”

“谢谢文奶奶。”

林晚拿起一块桂花糕，食不知味地吃着。

她看向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对面。陈建国坐在驾驶座，正拿着对讲机说什么。

她又看向手里的本子和书。

《基础剑诀》。观测者。记录。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想过平静的生活，养只猫，种点薄荷。

但现在，她成了“未穿越者”，被全网关注，被调查组监视，最好的朋友失去了关于她的记忆，却带回了一本只有她们能看懂的书。

而她，在抄写这本书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看到了奇怪的幻象。

“观测者……”

这个词，是那本消失的《见闻录》对她的称呼。

“你终于来了。”

“你终于开始记录。”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结账离开。

走出茶馆时，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五月的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来自异界的物品，丢失的记忆，突然获得的能力，还有每月1号下午2点准时打开的、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而她，林晚，这个唯一的“未穿越者”，正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下个月1号下午2点，她会在图书馆D区。

站在原地。

等待真相。

或者，等待更大的谜团。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