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二章 离别(1 / 2)清清首页

“丁峻明对我说,我配不上她。”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我放手了。”

——谢泽阳的日记

他们从海滩上起身往回走,谢泽阳发现沈冰清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看着有些吃力。

“脚疼。”沈冰清说,“这双凉鞋不太舒服,把脚底磨得好疼。”

“我背你回去吧。”他走到她身前,还没等她反应,便弯下腰揽过她的膝弯,将她背了起来。

“谢阳阳。”她趴在他的背上,轻轻喊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好累啊,也好困。”她侧过头,脸颊贴上他的颈窝,“好想睡觉。”

“睡吧。”他说。

“你累吗?”

“不累。”

“谢阳阳。”

“嗯,怎么了?”

“这是你第二次背我。”她合上了眼睛,含糊说,“第一次是在半年前,咱们去北京那次。”

“那次你的腿受了好重的伤,但你还是跑过来找我了,还背我去医院,最后疼得站都站不稳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谢阳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谢泽阳脚步一顿,沉默了许久,终于稍稍提起了勇气。

“因为我……”他话刚说一半,就听见了她规律平缓的呼吸声,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侧头去看她沉稳的睡颜,唇角微微弯了弯。

“因为——我喜欢你。”

他声音压得很低,甚至低过了他此时起伏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这个睡熟的傻瓜能不能听得见。

他背着沈冰清回到帐篷时,时间已到后半夜。

“我真是服了,好不容易等来了流星,结果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见了!”

“独留我一人在这冰冷寂寞的沙滩上。”程勇一脸幽怨,眼巴巴望向他。

“许澄光和江萌还没回来?”谢泽阳惊讶问。

“嗯呢,你俩报完平安之后,他俩就又跑没影了。”程勇无奈耸肩,注意到趴在他背上的沈冰清,大声道,“她这是咋了?”

“没事,睡着了。”谢泽阳淡淡道,“我送她回帐篷。”

他把沈冰清送回帐篷,替她盖好了被子,又去药箱里拿了活血化瘀的药,把药液倒在手上,托起她的脚踝,在她的脚掌上轻轻揉了起来。

药液冰凉,沈冰清眉头一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谢阳阳,我们已经回来了?”她问。

“嗯。”他答道,手上的动作没停。

沈冰清注意到他涂药的动作,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坐起来说:“我自己来!”

“我来吧。”他说。

沈冰清没再说话,安静坐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看。

“谢阳阳,你眼睫毛长得真好看!”

“你初一的时候就说过这句话。”他说。

“我初一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啊!”

“肯定是因为这句话是夸你的,你才记得住。我说过的别的话你肯定都忘了!”

怎么会。

谢泽阳在心里反驳。

不光是这句,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能清楚记得。

“谢阳阳。”

“暑假我们一起学习吧!我知道你每个假期都去市图书馆上自习,我想和你一起去!好吗?”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答应说:“好。”

“太好啦!”

“你真好!”

“超级超级好!”

“比小心心!”她伸出手指给他比了个心。

他眼底绽开笑意,把手上的药瓶递给她:“明早起来记得再涂一次。”

“知道啦!谢谢班长!”她笑嘻嘻地接过药瓶。

他转身走出了帐篷,没走几步,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谢阳阳!”

他转过头,看到少女扒开门帘探出了头,眨着眼睛喊他。

脚都磨破了,还这么不老实。

“谢阳阳!你相不相信我以后会变成大明星?”

“我保证暑假每天和你一起学够十个小时!”沈冰清拍胸脯保证,“然后成功考上电影学院!和你一起去北京读大学!”

“不过我害怕我早上起不来,想麻烦你帮我占个座……”

“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一向有恩必报!”

“等未来我当上了大明星,我是一定、一定、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谢泽阳笑了,没接她的话茬:“早点睡,睡醒起来记得涂药。”

他继续朝自己的帐篷走,再次听见她在他身后对他喊:“谢阳阳!我一定会变成大明星的!”

“你等我变成大明星哦!”

“你等我!”

他在帐篷前停步,转身望向她,唇角的弧度依旧弯着:“知道了。”

“明天见!大明星!”他说。

她笑得更加灿烂,向他挥手说:“明天见!谢阳阳工程师!”

谢泽阳看着她的小脑袋缩回了帐篷里,心中一片柔软滚烫。

晚安。

明天见,我的大明星。

暑假里,谢泽阳每天去图书馆上自习,顺便帮沈冰清买早饭和占座。他的口袋里永远揣着橘子糖,仿佛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临近开学的某天,傍晚从图书馆回家的路上,许澄光约他见了一面,告诉他,自己要出国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问许澄光:“江萌知道吗?”

“知道。”许澄光淡淡说。

“她给我写了两个字,恭喜。”许澄光扯起唇角笑了一下,“你知道她的表情吗?特别客气,特别官方。”

相处两年的时间里,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许澄光。

他以前从没见到过这样的许澄光。

“本来放暑假之前,在L市那晚,我跟她都约好了,我说以后我们四个一起去北京……”

“没办法。”他说,“我妈不让我留下,我拗不过她。”

“以后还回不回来?”

“不知道。”许澄光垂着头,吸了下鼻子,笑笑说,“反正我就是……过来和你道个别。”

“以后微信常联系,视频语音都行。”

“别太想我。”许澄光手臂搭上他的肩膀。

“一路顺风。”他说。

夜里回到家,沈冰清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我不去图书馆了,要送光光去机场。”

“好。”他回复道。

“你要不要一起来?”

“好。”

“对了,萌萌好像生病了,今天我给她打电话,感觉她的声音有点不太对。但她和我说她没事。你们不是住同一个小区吗?你明天来机场的话,和她一起吧。”

“好。”

谢泽阳退出手机微信,拿起钥匙起身,出门去楼下倒垃圾。他刚扔完垃圾,突然发现小区花坛的角落里,江萌正抱着一本相册坐在长椅上发呆。

“你不回家吗?”他走到她面前问。

江萌看到他,浅浅笑了,摇了摇头。

“你没事吧?刚刚清清说,她有点担心你。”他说。

江萌依旧笑,向他比着手语:“我没事。”

“许澄光明天上午的飞机,明早我们一起去机场?”他犹豫着开口问。

“好。”江萌冲他点头,明明唇角还带着笑,眼泪却毫无察觉地落了下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抹眼泪,微微别开了脸。

谢泽阳怔了怔,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许澄光他性子比较直。”

“其实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可以直接告诉他。”

“我知道你……”他欲言又止,被江萌拿出手机打断。

“你听说过潮汐规律吗?”她在手机上打下这样一句话。

“潮汐和月亮,一个在海上,一个在天上,它们看见了彼此,却注定无法共生。”

“我和他,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

谢泽阳默默看着她打在屏幕上的几行字,一时哑然。

他可以和江萌共情,因为可以共情,所以他没有打断,没有劝阻。

“可我很开心认识他。”江萌垂下头,将自己滴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泪渍用手指轻轻抹干。

“就像——即便潮汐和月亮无法共生。”

“但潮汐还是看见了月亮。”

“它也会一直,看着它的月亮。”

暑假结束,高三开学,新的起点开启了新的征程,也带来了新的考验。

他和沈冰清约好每个周末继续一起在市图书馆上自习。

“超市老板说这款橘子糖卖完了,以后不进货了。”图书馆里,沈冰清下巴抵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说。

“我听说隔壁市有卖一种味道和它特别像的橘子糖,而且装在一个星星形状的玻璃罐里,糖纸还是双层的,最外面的一层bling bling的,特别好看!”

“不过我最近肯定没机会去了,不知道等放了寒假再去买,会不会已经没有了。”她小声嘟哝,“我要是能买到,就把每颗糖外面的那层糖纸都剥下来,写上一句激励自己的话,不想学习的时候就打开糖纸看看,然后吃一颗糖,一定马上满血复活!”

“对了,谢阳阳。快到新年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呀?”

他笑笑,摇了摇头:“不用了。”

“那我还是自己想想吧。”她划拉着手机说。

次日天刚亮,他乘坐大巴车来到隔壁市,找到了手机定位里那家卖新款橘子糖的超市。他坐的早上第一班车,此时超市还没有开门,他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大衣,站在寒风中耐心等待。

“小伙子?你咋这么早就来了?我这儿九点才开门呀!”

“从外地坐车来的,早上五点半的车。”他说。

“啧啧啧,你这是要买啥呀?这么上心?”老板打开卷帘门让他进来,他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口货架上摆放的玻璃罐橘子糖,将它拿起来放在了收银台上。

“小伙子,大冬天的跑这么远,一大早在这儿冻这么半天,就为了买罐水果糖啊?这么爱吃这个糖?”

“送同学的,她爱吃。”他回答道。

“哎哟,对同学这么上心呢?不会觉得不值得吗?”老板收完钱问他。

谢泽阳望着怀里的糖罐,抿了抿唇笑了。

“不会。”他说。

他没有告诉老板,曾经有一个女孩,在仲夏夜里跑遍了陌生城市的好几条街,只是为了找到一个可以把他的手机修好的地方。

从那时起,他就告诉自己,他会永远对这个女孩好,用尽自己的全部。

虽然,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都拥有些什么。但没关系,哪怕是一无所有的全部,也是全部。

他永远会给她他的全部。

回到家后,他坐在书桌前,把玻璃罐里的糖全部倒了出来,然后按照她向他描述的那样,将每颗糖最外面一层的糖纸剥下来,在上面写下了一句祝福或鼓励她的话。

“清清,高考加油!”

“清清,别睡啦!”

“清清,你一定要卷过别人!”

“清清,你最棒!”

“清清,你一定可以减肥成功!”

……

他一张接着一张地写下去,直到写到最后一张,他发现自己已经把能够想到的祝福语全部都写过了,思绪一滞,笔尖停驻在了糖纸上。

黑色中性笔晕染开细微的墨渍,他无意间失了神,而后调整了一下呼吸,在糖纸上写下了一句他一直很想告诉她的话。

“清清,我喜欢你,一直都好喜欢你。”

他缓缓放下笔,把写好的糖纸一张张包好,放回到罐子里。包到最后一张时,他指尖颤了颤,将这颗糖果放在了所有糖果的最上面。

凌晨夜里,他躺在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却忽然没了睡意。经历一番辗转难眠,他起身按亮台灯,坐回书桌前,拧开了玻璃罐的盖子,把最后一颗糖果拿了出来。

接着,他伸手取下摆在书架上的橙色礼盒,将它打开,把这颗糖果放在了他一直珍藏的相框旁边。

他默默凝视着礼盒里的卡通画和一旁的橘子糖,心中滋味难以言喻,轻轻扯动了一下唇角。

胆小鬼。

他合上礼盒,在心里暗暗自嘲。

第二天早上,闹铃还没响,他便先被客厅里传来的说话声吵醒。

他听到了大姑和妈妈的声音。

“要不让阳阳先休学呢?”

“不可能。”

“我不可能让阳阳休学。”

“怎么了?”他从床上起身,推开门问,“休什么学?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妈妈笑笑说,“是你大姑,她听说有个剧组在招募演员,说你外形条件不错,还说什么如果你通过面试了就让你休学……我说那不行,阳阳都高三了……”

“对,对!看我想什么呢!”大姑干巴巴地笑着解释,“我今天早起散步,透过窗户看见你妈正在厨房给你做早饭,就顺便进来和她说说这件事。”

“那你们娘俩吃饭吧!我先走了!”

大姑说着站了起来,他穿上外套对妈妈说:“我去送送她。”

和大姑一起走到小区楼下,他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

大姑叹了口气:“你爸欠了一百万……”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冷冷问。

“你这孩子!说什么混账话呢!要是补不上这笔钱,法院就得强制执行!没准把你家这房子都给封了!还说和你有什么关系……那是你爸!”

“而且他已经说了,如果能把这笔钱补上,他就和你妈离婚,去外地打工去。”

“你妈不让我和你说,但是阳阳,你自己家里什么经济条件,你应该也很清楚。”

“如果全让你妈负担的话,她得有多难?你也成年了,成年人该担起责任,不能这么自私。”

“那你呢?”他抬头问大姑。

“你们家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看着办!爱管不管!”

大姑瞪了他一眼,念念叨叨地走了。

他收拾好书包来到市图书馆,发现沈冰清今天到得很早。

“新年礼物,提前给你的!”沈冰清把一个浅黄色的相机递给了他。

“谢谢。”他看着手里的相机,唇角轻轻勾起,从书包里拿出了提前装进去的橘子糖。

“给你的礼物,新年快乐。”他说。

“哇!”沈冰清笑了起来,“你去隔壁市给我买的吗?”

“谢阳阳,你怎么这么好!”她搂着橘子糖激动说道。

“还有个礼物送给你。”他把手里的鞋盒递给她,“回去拆。”

“今天我本来心情不好的,但收到了你的礼物,我真的好开心。”她接过鞋盒说。

“怎么了?”他问。

“没事,昨天和我爸吵架,他把我姥姥送给我的镯子摔坏了。”她闷闷道,“不知道修好得用多少钱。”

“我最近因为报名艺考的事,一直在和他吵架,不想跟他要钱。”

谢泽阳陷入了沉默。

“沈冰清在吗?你的外卖!”外卖小哥在自习室门口喊了一声。

“我没定外卖啊。”沈冰清正纳闷,看到出现在外卖小哥面前的丁峻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丁峻明左手抱着篮球,右手拎着外卖袋从门外走进来:“我才刚下单,没想到居然到得这么快。”

“吃吧!”他把外卖袋放在她桌上。

“你突然给我订外卖干嘛?”她问。

“怕你饿死。”

“为了参加个艺考,减肥减疯了都。”丁峻明叨咕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镯子递给了她。

“你真修好了?”沈冰清惊讶问他,“这么快?”

“找我爸一客户修的,小意思。”

“花了不少钱吧?”沈冰清说,“……等我有钱了,我马上还你。”

“你自己说的啊。”丁峻明轻嗤一声,故意道,“利息也别忘了还我。还有,记得我收的利息超高,至少双倍。”

沈冰清白了他一眼。

丁峻明离开后,沈冰清爱惜地摸了摸她的镯子,把它装进了书包里。注意到他一直低垂着头不吭声,她问:“谢阳阳,你怎么了?”

“没事。”他说。

那天听完大姑的话,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利用放学时间偷偷去做兼职,得到的收入却总归有限,距离填补债务的亏空相差太远。

或许是因为课下兼职占用了太多精力,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能力不足,又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原因,连续几次小考大考中,他的成绩开始下滑,名次跌出了年级前十。

与此同时,各大名校自主招生和保送招生的相关消息在班级里持续发酵,搅得人心沸腾,他的状态也日益浮躁。

他和同学们一起在复习之余共享各种名校招考信息,填写自主招生表格,报名参加保送考试。

某天,他被徐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谈话。

“保送考试的名额下来了,理工大的公费生,你的资格刚好具备。”

“要试试吗?”徐老师问。

他点点头:“老师,我想试一试。”

“不再等等高考,挑战一下清北吗?”

“不等了。”他说。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徐老师忧心问道。

谢泽阳摇了摇头。

“没有,老师。”他说,“您也看到了,我最近成绩波动挺大的。”

“而且理工大也很好。”

“我想试一下理工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