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 雪天(1 / 2)清清首页

“北京下雪了。”

“我背她去医院,她发现我的腿受伤了,一直在哭,哭得很凶。”

“她好像很担心我。”

——谢泽阳的日记

夜里回到家,他站在门厅换鞋,注意到置物架上挂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样式有些眼熟。

很像……沈冰清戴的那条。

他心跳倏地一漏,听见妈妈从房间里开了口。

“围巾是清清送给我的。”

“我晚上去市医院对面摆摊了,想卖点儿返季的鞋。清清刚好从医院里出来,小脸煞白的,嘴唇也干得快没血色了。她不告诉我生了什么病,还张罗着要帮我一起卖,说想让我早点回家。”

妈妈说着咳了起来:“听见我咳嗽,又看我穿得少,非要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给我。”

“我让她来家里吃个晚饭,她说不来了。”

“嗯。”谢泽阳去厨房接了杯温水,递给妈妈说,“以后您晚上别去摆摊了,跟我说一声,我去。”

“你去什么去,在家好好学习!我是晚上没什么事儿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妈妈说道,“不过你别说,清清这小姑娘啊……真的特别好。”

沉默片刻后,他低低“嗯”了一声。

妈妈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啊。”

“真不知道你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还有你这什么事儿都闷着不说的性格。”

“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改。”

谢泽阳没说话,轻晃了下神。

他喜欢的姑娘吗?

其实现在就有了,更确切地说,其实好久之前已经就有了。

可惜她的生活,却离他那样遥远。

远到他无权参与和过问,就只能站在一旁远远地看。

远到他对她所有的感情,都仅仅只能止步于喜欢。

不必宣之于口,也同样没有任何用处的喜欢。

去北京参加竞赛集训这天,谢泽阳在家收拾好行李,准时出发去学校。

“你不知道,就她那样的,和我装什么无辜清纯?”

路过职高门口时,他无意瞥见几个混混正聚在一起抽烟,嘴里聊着什么。

“吴皓是她家保姆的儿子,我以为他和沈冰清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俩人搁一块瞎玩儿呗。谁知道沈冰清这么猛?我手里拿着刀呢!她都敢冲过来!给咱几个惹了这么大麻烦……”

“早知道她那么虎,就应该早给她点颜色尝尝……”

没等男人把话说完,谢泽阳放下行李走了过去,眼底怒色翻涌,揪住对方的领子,力道不断收紧,抡起一拳打在了男人的脸上。

男人捂着脸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破口大骂道:“你谁啊你?”

“有病吧?”

“你再说一句试试。”他看着男人,眼里满是冰冷戾气。

男人一愣,突然咧嘴笑了:“怎么,你喜欢沈冰清啊?”

“弟弟,听哥句劝,提高点眼光,别每天盯着……”

没等男人把话说完,谢泽阳挥手又是重重一拳。男人唇角嘴角渗血,正欲还手,被谢泽阳拎住胳膊朝腹部狠狠踢了一脚,剧烈惨叫一声,歪斜着躺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几个混混迅速搬来了救兵,几个男人握着棍子将他团团围住。打斗之中,谢泽阳势单力薄,才躲开一个男人迎面的袭击,不等他喘息,又一个男人从他身侧冲了上来,挥舞棍子猛力敲击在他的右腿上,膝上一阵剧痛,他浑身绷紧,痛得脸色泛白,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周围有保安赶过来,将几个混混迅速制服。谢泽阳颤着双腿站起身,双唇紧闭,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眼看马上就要发车,他强忍住腿上的痛楚,努力加快脚步,一瘸一拐地朝学校走去。

他穿着黑色直筒长裤,膝盖上的血迹并不太明显,然而上车后,他还是被身边的人看出了异样。

“阳哥,你腿咋了?旧伤犯了吗?”程勇问他道。

“没事。”他淡淡说。

车上的座位已经满了,只剩下沈冰清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欸,沈冰清。”程勇忽然转过头,对身后的沈冰清说,“你靠窗坐呗,让阳哥坐外面,他腿伤犯了。”

沈冰清没说话,也没看他,抱着书包默默挪动了位置。

车子开动后,没过一会儿,沈冰清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正午太阳毒辣,谢泽阳看见她眉心皱了皱,睡得不太踏实。他站起身,把车窗的帘子拉了过来,遮住了窗外的刺眼光线。然而他刚一坐下,沈冰清的头就突然一歪,砸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呼吸顷刻间停掉了一拍。

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少女瑟缩着往他身上蹭了蹭。谢泽阳坐得僵直,屏住了呼吸,垂眸安静注视着她呼吸清浅的睡颜。少女羽绒衣袖口的手腕无意露了出来,几道青紫的痕迹依旧明显,显然并没有涂过药。

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上点心?

他神色凝重,弯下腰去翻自己放在背包里的医药箱,牵动了腿上的伤口,又有鲜红的血迹渗了出来,染透了运动裤的黑色面料。

他咬紧双唇,将双腿往前伸了伸,侧过身吃力地从医药箱里摸出了一支消炎药膏和一包棉签。拿出一根棉签沾了药,他将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来,认真将药膏涂抹在伤处,垂眼看了一会儿,又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才终于把她的手臂放回她的身侧。

随着车子前进,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没有推开她,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大巴车一路疾驰驶向远方,像是没有目的地。

阳光透过云雾洒进车窗,金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缓慢流淌。车上的同学们都已经陷入了沉睡,不知是谁正在播放的歌忘了关。

“我无法传达我自己,从何说起,要如何翻译我爱你。”

“我也想能与你搭起桥梁,建立默契,却词不达意。”

腿上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安心闭目休息。又是一阵猛烈的疼痛袭来,伴随着酸胀的麻意,他动了动身体想调整一个合适的姿势,却怕一不小心会惊醒靠在自己肩上的人,一时间双手紧握,只敢小幅度地挪动一下双腿。待她稍有动静,他便立刻停下动作,一动也不敢再动。

他凝望着少女的侧脸,察觉到自己滑稽僵硬的举动,无奈露出了苦笑。

悠长的歌声旋律依旧在寂静的车厢里飘荡,每一句都在唱着他自己。

我无法传达我自己,从何说起。

却无法翻译我爱你,遗憾不已。

我也想能与你搭起桥梁,建立默契,却词不达意。

词不达意。

下午,大巴车抵达站点,他和程勇、许澄光一起乘地铁来到了竞赛集训基地,沈冰清则打车去了比赛地点。

搬行李进宿舍时,程勇和许澄光发现了他的异常,两人不顾他的阻止,强行掀开了他的裤腿。

“你疯了吧老谢!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一声不吭?”许澄光急声问道。

程勇也紧跟着说:“阳哥,你不会刚上车的时候腿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吧?你咋不先去医院啊!”

“没多大事,不用担心。”他说。

“多大的事儿叫大事儿?”许澄光急了,神色冷了下来,转头对程勇说,“我去医务室喊医生过来,你在这儿看着他坐着别动。”

没过多久,医生跟随许澄光赶了过来,用碘伏和消炎药帮他处理了伤口。

“肌腱受损,需要静养。没有必要你就先别动了。”医生说。

“待会儿的开班仪式你别去了,反正也没什么用,我俩给你请个假。”许澄光说,“你就安心在宿舍里待着,晚饭我帮你带。”

“水壶里的水够不够喝?我给你接满,你自己别去打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