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少年,自负又前程似锦,不知牵动过多少少女的心思,自然,也包括从前的寒璃。
可天才的路,偏总绕不得弯,三年前,这位声望登顶的少年郎,猝然遭了生平最狠的折辱。
苦修十余载方才凝起的焰心,一夜散作虚无,体内焰纹也随日月流转,诡异地寸寸黯灭。
焰纹熄灭的直接下场,便是修为节节倒退。
从天才的云霄,一头栽进连常人都不如的泥淖,这等重击,教少年自此失魂落魄,天才的名号,也渐渐被不屑与讥嘲吞没。
攀得越高,碎得越响,这一跤摔下,怕是再无起身之日。
下一个,苏晚!
喧腾的人堆里,测验人的嗓音又起。随着这清凌凌的名字一出,周遭忽地静了,所有视线,齐齐转去。
在众目所向处,一位身着青衫的少女,正安然立着,恬静的稚脸,不因旁人注视而改半分神色。
少女清冷如初雪的气韵,似幽兰初放,年纪尚小,已隐隐透出脱尘的姿致,难想他日长成,该是何等风华。
这青衫少女,论颜色与气度,比适才的寒璃,显然还胜出一筹,也难怪满场人都这般反应。
莲步轻移,名叫苏晚的少女行至石柱前,素手探出,缀着银线的青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腕子,随即轻按石柱。
略一凝神,石柱上刺目的光华再度亮起。
焰纹:九纹!等第:上品!
望着柱上字迹,场中陷入死寂。
……竟到九纹了,好生可怖!一脉年轻一辈的头名,非晚小姐莫属了。
静过之后,四周少年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敬畏。
焰纹,是每一名焰师的起手脚印,初阶分一至十纹,待体内焰纹满十,便能凝成焰心,晋为受人敬重的焰师!
人丛里,寒璃蹙着淡眉盯住柱前的青衫少女,颊上掠过一丝嫉色。
望见柱上讯息,一旁那灰须老者平直的脸上,竟也少见地漾开一缕笑意。
略略躬身道:晚小姐,半年之内,你当能凝成焰心,若成了,以十四之龄做个正经焰师,你便是寒氏百年来第二人!
是了,第二人,那第一人,正是褪了天才光环的寒澈。
多谢。少女微微颔首,平淡的小脸不因夸赞而起波澜,安然转过身,在众人灼灼注目里,缓缓走到人群末尾那颓然少年跟前。
寒澈哥哥。
擦过少年身侧时,少女止了步,朝寒澈恭恭敬敬弯了弯身,清丽的俏脸上,竟绽开一抹叫旁人艳羡的温婉笑意。
我如今,还有资格让你这般唤么?
望着眼前这颗已长成一脉最耀眼的明珠,寒澈苦笑道,她是自己落魄后,极少还肯正眼相待的人。
寒澈哥哥,你从前与晚儿讲过,要守得住寂,才点得亮光,寂亮由心,方是自由身!
苏晚含笑柔声道,稚气未褪的嗓音,却暖进人心。
呵,自由身?
我也只是嘴上说说,你瞧我如今这副样子,像自由身么?
况且……
这世道,本就不属于我。
寒澈自嘲一笑,意兴阑珊地道。
面对寒澈的消沉,苏晚细眉微蹙,认真道:寒澈哥哥,虽不晓得你究竟怎的了,可晚儿信,你定会重新站起,夺回本属于你的荣光与尊严……
话至此微顿,少女莹白的俏脸,头一回浮起浅浅的红晕:从前的寒澈哥哥,确实很惹人念。
呵……面对少女毫不遮掩的坦诚,少年讪讪一笑,却没再多言,人若无情枉少年。
可如今的他,实在没那资格也没那心境,落寞地转过身,朝庭院外缓缓走去。
立在原地望着少年那仿佛与世隔绝的孤背影,苏晚踌躇片刻,随即在身后一片嫉恨的起哄里,快步追上,与少年并肩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