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微微转动脖颈,肩头顿时传来钝痛,她轻抽一口冷气,随即浅淡一笑,语气平静坦然:“佥事,我醒了。不必忧心,这点伤,我扛得住。”
赵明诚望着她,并未即刻答话。目光先落在肩头渗血的麻布上,见血已然凝住,没有新的渗迹,才抬眼看向她的面容。
“好好休养。”四字缓缓吐出,声线较往日柔和几分。
阿沅静静回望,眼底了然于心。她没有戳破这份心绪,只是轻轻颔首。舍身相护过后,二人之间生出一层无声牵绊,不必言语,彼此都懂。
“以后不必替我挡。”赵明诚忽然开口。 阿沅沉默良久,轻声应答:“那佥事也别总把命,往刀口上送。” 赵明诚默然不语。二人虽不再言语,却都听懂了彼此的心意。
沈嗅长长松了一口气,缓缓收回心神。长时间共情耗损巨大,额角渗出薄汗,抬手拭去:“伤口不可随意牵动,至少静养数日,切勿外出奔走。”她将一小包镇痛草药放在榻边小木几上。
沈嗅与陆舌轮流值守。沈嗅守上半夜,陆舌接下半夜,谁都不愿让赵明诚独自熬完整夜。轮到陆舌值守,他取来一床薄毯搭在赵明诚肩头,一言不发。赵明诚没有动,只伸手,将薄毯又往阿沅那边拢了拢。
屋外江风呼啸,重重拍打着药庐木门。屋内烛火依旧摇曳。阿沅靠在榻上,将沈嗅那包草药拢在手边,暂不取用。赵明诚坐在矮凳,没有起身离去,也不再说话,任由那盏将近燃尽的烛火,继续相伴。
又静坐许久,他抬手轻轻拨亮灯芯。不为自己,只为榻上之人,能在这漫漫长夜,多看清一线微光。拨完灯芯,他不再望向阿沅,目光落回膝头,似想将心底翻涌激荡的情绪,一并压下。
苏子墨缓缓睁眼,看向榻边二人,并不上前惊扰。他抬眼望向窗外,江雾依旧浓稠不散。他不愿打破此刻短暂安宁,悄悄按住额角的手缓缓放下,指尖残留着未曾散尽的钝痛。
陆舌在门外静听屋内动静,没有推门而入。指尖转动铜哨,随即收回腰间。他知晓此刻不宜打扰。苏子墨抬眸望了一眼榻边静坐的身影,复又闭目。那句“影七还会再来”,他压在心底,暂不道出。
他没有说出刺杀不会就此终止。只是静静端坐,孤烛火苗随风一跳,旋即稳住,将满室沉默,照得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