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暂且收刀。”影七的声音冷硬沙哑,隔着玄色面巾传出,“但江南之事,尔等不该插手。”
话音落罢,他转身钻入幽深巷弄,几番起落,消融在风雪笼罩的街巷深处。
长街重归死寂,只剩寒风呼啸。沈嗅快步奔至,取下肩头药包,指尖微颤,迅速拆开包扎麻布。温指俯身,快速检视伤口深浅,神色凝重。陆舌环顾四周,抽出腰间铜哨握在掌心。苏子墨闭目凝神,试图捕捉刺客残留的心念,颅内顿时泛起钝痛,他不动声色压下反噬。
苏子墨探查影七心念,只触到一片空茫。这名死士的心神干净得诡异,仿佛被人以利刃反复刮洗,连“逃走”的念头都不曾留存。他暗自记下:影七绝非寻常刺客,是自骨血之中便被驯化的死士。
沈嗅拆开麻布,动作却稳。清水拭净伤口边缘血迹,看清刀口——不算深,却狭长,自肩头斜划至锁骨,擦着骨头而过。她心底一紧,倘若再偏半分,阿沅这条臂膀便会废掉。她未曾将这话说出,只把药粉敷在创口,再用麻布层层缠紧。
纷乱之中,温指始终没有松开怀中包袱。她一边守在阿沅身侧,将包袱往心口拢紧,刀光数次擦过她手臂,她尽数避开,那卷勘验证物,一刻未曾离身。队伍之中,有人护人,有人保命,而她,守护着定案的凭据。
阿沅靠在赵明诚臂弯,肩头剧痛不绝,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佥事,无碍,只是皮肉伤,不打紧。”气息不稳,刻意放轻语调,不想令赵明诚忧心。
赵明诚垂眸望着她肩头不断渗血的伤口,指尖悬在半空,欲碰又强行收回。他没有追问“为何挺身相护”,只抬手,替她拢好外袍破开的口子,刻意避开伤口。
“先寻药庐。”他沉声吩咐,扶着阿沅缓步移步。步伐看似平稳,指节却绷得泛白。
江风卷碎雪落在众人肩头。残雪之上那滩血迹,在寒风里慢慢凝住。众人不敢久留原地。陆舌在前开路,温指紧护卷宗,沈嗅扶着阿沅另一侧,苏子墨殿后,目光始终锁定刺客遁去的巷口。
他没有说“这不是终结”,行出几步,回头望了一眼残雪上变暗的血痕,那是一道尚未干透的印记。
走出长街,陆舌低声开口:“方才整条长街,从我们入内到脱身,连一名巡街衙役都未曾见到。”
赵明诚没有回头:“我知道。并非巧合。”
二人心中皆明:刺客能在长街从容出手,又安然退走,这座江南城,半数道路,早已不由官府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