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哨带回消息:清晨时分,巷内几户系红绳的院落,都有人隔着长街窥探。并非同一人,也不在同一时辰,像是有人轮流监视。赵明诚没有告知阿沅。有些消息,只会徒增她的顾虑。
“夜深,不必熬得太久。”他语气平静,“笔录收好,和勘案卷宗一并封存归档。”
阿沅点头,小心收拢纸页,细绳捆扎妥当,放置木案一侧。灯火摇曳,将两人身影映在墙上。
赵明诚转身欲走,行至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今日走访那户红绳人家,返程路上,可有旁人尾随?”
阿沅微微一怔,回想片刻:“回驿馆途中,我在拐角驻足查看,未见人影。”
赵明诚没有答话。夜风顺着门缝涌入,他不再谈及此事,抬手轻轻带上虚掩的屋门。
门扇合上那一瞬,阿沅骤然明白他的用意。系红绳的住户,是全案知情最多,也最惧怕报复之人。普通卷宗一旦归档,随时会被翻查;单独锁入木匣,才能护住这些名字,避开不该看见的眼睛。
“明日,把这几户红绳人家的姓名,单独抄录一份,放入案下上锁木匣。”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要让寻常卷宗压着这些名字。”
脚步声渐渐远去。阿沅低头望着案上捆好的笔录,没有立刻动手。她掀开最上方一页纸,底下藏着一张折好的纸片。纸上以极小字迹,记下几户人家的姓氏与街巷,落笔格外用力。
她静静看了片刻,抽出纸片,单独折好,压在整叠笔录最底层。
纸片压得很深。窗外灯花又是一声轻响。她忽然读懂赵明诚方才那句问话的深意,并非随口问询。连日走访,都有暗哨暗中护持。他担忧的不是她被人看见,而是暗处势力顺着她的踪迹,一户户摸排这些证人。
其实她早已知晓。走访途中,数次在拐角回身,总能瞥见一道影子仓促收回。她不曾告诉赵明诚,怕他不再派她外出走访。她还想再多替百姓记下几句心里话。
夜风再起,灯花噼啪作响。吹灭油灯前,阿沅望向案下木匣的位置。她牢牢记住这些名字,也记住那句“人可平安”。只要有人记得,这些名字便不会白白留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