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干粮,还有那枚铜钱。”她轻声道,“好好活着。”
阿沅没有再多言语。走访之时,她曾在城西那户系着红绳的院门口,见过倚着门框的老人,久久凝望巷口,那便是李顺的母亲。当时她不敢贸然上前惊扰,只默默记下那扇门。如今李顺即将出狱,她比谁都期盼他归家,吃上一口热饭。
李顺捧着布包,指尖抚过粗糙布面。抬眼望向阿沅,红着眼眶向前踏出半步,想要道谢,又骤然停住,深深躬身,脊背弯得极低。
直起身时,阿沅看见他腕上那圈磨白的伤疤,在天光下泛着浅白。“我娘说,人只要活着,日子就总有熬出头的一天。”他低声说道。这句话,他在牢里反复默念无数遍,此刻终于对着旁人说出口。
秋风穿过牢窗缝隙,吹乱他蓬乱的头发。囚室外的天光落在他身上,那是他许久未曾触碰的光亮。
赵明诚立在廊下,听见身后动静,没有回头,静静望向远处灰暗天际。方才离开公堂之时,他从推官官帽衬里取出一张纸条,此刻折好收在袖中。纸上只有半行字迹,墨迹尚新,像是仓促落笔,写到一半便断了笔锋。
半行文字之中,藏着一个名字,既不是推官,也不是陈禄。
赵明诚没有立刻展开细看,抬手隔着衣料按住纸条,抬眼望向驿馆方向。苏子墨正站在廊柱之下,隔着院墙遥遥相望。
苏子墨没有走近,只静静伫立。可他看向赵明诚的眼神,仿佛早已知晓袖中纸条记载的内容。
赵明诚心中明白,苏子墨并非凭空猜测。他拥有读心之能,方才隔着院墙读到的,或许不只是一纸文字,还有赵明诚心底尚且模糊的判断:雍州这桩粮仓案,背后牵扯更大的势力。
赵明诚没有发问,拢紧袖口,抬脚走向驿馆。行至半途,陆舌快步追上,压低声音:“佥事,州府传来消息。”
赵明诚脚步一顿,回身。
“是弹劾文书的消息?”
“并非弹劾被拦下。”陆舌回道,“州府主官派人传话,推官落马一案,要重新复核。请您携带全部证物,明日赴州府当面呈验。”
赵明诚默然不语,站在驿馆门前。北风卷着枯叶,在脚边盘旋。他没有立刻入院,回头望向牢狱方向——李顺方才踏出那道门,镣铐才落地,腕间血痕尚未结痂。
“复核。”二字,在齿间缓缓碾过。
他想起袖中那半行残字。推官将纸条藏在帽衬,州府此刻急着复核,两件事绝非巧合。推官不过是棋盘上的弃子,棋子落网之后,执棋之人要亲自看一看,这盘局,是否真的被外来巡察佥事搅乱。
他不再言语,抬脚踏入院门。那张写着半行字迹、藏着陌生名字的纸条紧贴衣料,微微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