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墨坐在灯影暗处,一手按着额角,沉默不语。白日牢中动用读心术留下的钝痛,依旧在颅内隐隐发作。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李顺心中最放不下的,是家中盼他归家的老母。仅凭这一点,他愿意同佥事,赌这七日。
赵明诚抬眼望向窗外。县衙方向,灯火通明。“今夜他们同样不会安歇。”他说道,“我们赌七日,他们赌三日。就看谁的底牌先掀开。”
“是。”众人齐声应下。阿沅在门边低声附和。沈嗅没有进门,只从门缝传进来一句话:“证人那边由我守着。谁敢先动她,我先断他的手。”话语冷硬,人却沉稳。
赵明诚转身正要取笔,后厅木门被轻叩三下。门外传来驿卒压低的声音:“佥事,县衙来人,一名书吏求见,正在前厅等候。”
赵明诚执笔的手一顿。放下笔看向门口。“夜深至此,县衙书吏,专程来见我这个外来巡察佥事?”
“是。”驿卒略一迟疑,“那人携厚厚一摞文书,说是三年前州衙定案的旧档,担心佥事查案要用,连夜送来备查。”
赵明诚默然。他想起验尸之后,那名匆匆送来“涉案旧档”的灰衣差役;想起牢狱之中,身上带着铁锈熏香的引路狱卒。
陆舌指尖停在文书边缘,抬眼看向赵明诚。“来得太过凑巧。”他低声,“我们这边刚定下重审之计,对方连夜送来三年前封存老档。”
温指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指尖轻触尸格边沿:“三年前州衙定案旧档,本封存库房,怎会由县衙书吏亲自连夜送来备查?所谓备查,不是供我们查案,是前来探底。”
赵明诚没有言语。重新拿起笔,落下首行字迹:巡雍州巡察佥事赵明诚,谨呈雍州推官署。
笔尖轻落,旋即抬起。
他搁下笔,吩咐驿卒:“请此人到后厅。就说,我正挑灯核卷,请他进来一坐。”
驿卒应声退去。
赵明诚将案上卷宗推至案角,腾出案心位置,伸手把阿沅那册市井笔录,从案面收进袖中。
“先请进来。”他低声,不知是对陆舌,还是自语,“看看他送来的,是备查旧档,还是别的算计。”
秋风再次撞响窗棂。案头那页尚未写完的文书,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谨呈”二字,又缓缓落回原处。
厅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上,不快不慢。
脚步声从容不迫,仿佛早就料到,今夜这扇门会为他敞开。赵明诚并未起身相迎,端坐案前,又伸手按了按袖筒里阿沅的笔录。来者究竟是探路之人,今夜便能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