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说……”哭声断断续续,“他们说了,我若是乱讲话,便拿我家中幼子抵罪。”
沈嗅没有催促。她从药包里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放在妇人膝头。帕子边角压着一片薄干草药。妇人拿起帕子拭泪,肩头起伏许久,才放下手。眼底惧意未消,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那日夜里,我出门去邻村借粮。回来时,家中已经出事。”她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曾看见凶手。是衙役寻到我,教我如何供述。不从,便带走我孩儿。”
沈嗅静静记下这番话。进门时,她瞥见檐下晾晒一件小小的旧衣,洗得发白,肩头打了补丁。家境贫寒,这件孩童衣裳却浆洗干净,高高挂起,怕被踩踏。在妇人心里,孩子性命重于一切。
“你在供词上画押了?” “签了。”妇人闭上眼,“我若不签,他们当场就要带走我儿。”
沈嗅垂眸,指腹摩挲药包。她清楚本地官吏惯用手段:恐吓、教唆证词,拿家人当作人质,逼证人将假话当成保命凭据。妇人并非有心作伪,只是以谎言护着孩子。
“你放心。”沈嗅抬眼,神色沉静,“今日你对我说的话,暂且不会外传。你孩子的安危,我们会留意。”
妇人抬眼,浑浊泪光里亮起一点微光,随即黯淡下去。“他们势大……你们未必斗得过。”
沈嗅不做空口许诺。阿沅早前提过,李家门外常有闲汉游荡,监视的不止李顺,还有所有沾着此案的人。 “我们会尽力。”沈嗅起身,将一小包安神草药放在石凳,“夜里难安,煎服便可。今日到此,不再打扰。”
她转身走出小院,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刚走出三步,脚步顿住。
院墙瓦脊之上,一道灰影贴着墙头,缓缓挪开。那人方才蹲在屋顶,听完了全部对话。妇人吐露的真话,已经落入第三人耳中。
沈嗅没有回头,也不曾加快脚步,目光淡淡扫过那面院墙。心里那根弦骤然绷紧。妇人吐露实情的这一刻,孩子便不再只是对手手中的筹码。
她背对着那道消失的影子,指尖收紧药包绳结,脚步平稳朝驿馆走去。心底记下那人蹲守的位置。
这户人家一直有人监视,从案子一开始便是如此。 而她方才,当着暗哨的面,让女主人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沈嗅脚步不停,心中清楚。证词一旦传回县衙,他们必定连夜修补案卷,销毁残存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