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慕宁佚的精神力要通过御兽环和那只幼鸟契约时,那只幼鸟再度展翅往洞穴深处飞去。
慕宁佚只能跟着继续往洞穴深处走。
他的脚步比之前更慢了一些,每一步都落得更轻,靴底接触地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不确定这种谨慎还有没有意义——自从他穿过那道入口进入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之后,他对自己位置的判断已经完全不准确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头顶的冰层离地面有多少米的距离。
但那只雏鸟还在前面。
它没有飞得太快,每次慕宁佚以为它会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时候。
它就会在某块岩石或冰台上停下来,蹲在那里,歪着脑袋看他一眼,然后在他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再继续向前飞。
慕宁佚一开始觉得这是好事——它没有彻底飞走,说明它不排斥他的靠近。
但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他开始觉得有些不对。
洞穴的变化规律太有规律了。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前方就会出现一个新的转弯、一个新的通道、一片新的开阔空间。
而那些新出现的空间,都比之前的更大、更高、更空旷。
像是洞穴本身在持续地“生长”,在向前方延伸,在为他腾出更多的空间。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入口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他所站的位置,四周全是石壁和冰层,看不出哪边是他来的方向。
他又看了一眼风曜。
风曜依旧飘在他身后大约三米的位置,两团青白色的光稳定地亮着。
它悬浮的姿态和之前一样自然,没有紧张,没有异动。
说明这个洞穴的变化对它来说是正常的——或者像是它觉得这些变化不值得反应。
慕宁佚看到风曜这样便压下心里的疑虑,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
他绕过转角的时候,那只雏鸟正蹲在一块半人高的冰台上,银白色的羽毛在幽蓝色的光线下微微泛着光晕。
它没有飞走,没有躲开,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慕宁佚正准备再往前,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对……怎么会没有呢?”
声音不大,像是从某个不远的距离传来的,说话的人带着一丝困惑。
不是风声的回响,不是水珠滴落的回声,是一句真真切切的青年的人声。
慕宁佚的脚步顿住了。
他停在原地,心脏猛地收紧了一瞬。他没有动。
他侧过头,仔细捕捉那个声音的方向。像是从右前方更深处的某条通道里传来的——距离不远,可能就在几十米外。
慕宁佚的手指微微蜷曲起来。他下意识地去看风曜,但风曜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它的悬浮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像是那道声音对它来说只是风声的一部分,不值得特别关注。
风曜没有反应。
这个事实让慕宁佚的心跳又加快了一点。
如果声音的来源是一个真实的人或灵兽,风曜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无论是戒备还是确认。
但风曜什么都没有做。要么那道声音被风曜判断为没有威胁,要么——风曜根本听不到它。
慕宁佚屏住呼吸,朝声音的方向偏了偏身体,想听清更多。就在这时,整个洞穴的空间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视觉层面的,很难用眼睛捕捉到——更像是一种感知层面的偏移,一种空间位置的轻微扭曲。
石壁还是那些石壁,冰层还是那些冰层,但慕宁佚能感觉到自己站立的位置似乎向后移动了,像是他被某种力量从原本的位置上轻轻推了一下。
空间在变化,这突然变化让慕宁佚感到明显的害怕——它太过稳定和平滑,像是洞穴在他面前展开。
他开始留意脚下石头的排列是否和之前一样,留意前方的光线是否出现了重复的纹路。
留意自己的影子是否和之前落在地面上的角度一致。
忽然,变化停止了。
新的空间比之前更大,也更真实。
慕宁佚踩了踩脚下的地面,能清晰感受到碎石和沙粒的触感。
空气的流动也变得自然了一些。
然后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他面前,而此刻风曜终于有了反应——它的身体猛地绷紧,迅速飘到慕宁佚面前挡在两者之间。
在此之前它感知不到白色生物,但当它现身后,风曜就锁定了它的位置。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纯白色的长毛的狐狸,尾尖和耳朵顶端泛着极浅的淡金色光泽,像是被极淡的光晕轻轻镀了一层。
它的体型比一般的狐类灵兽小一些,不过婴幼儿大小,蜷起来大概能抱满一怀。
但它的存在感完全不像它的体型那么轻——那双灿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深的东西。
像是一口被冰封了很多年的深井,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不应该啊,如果没有空缺的精神系御兽环,是不能找到我的啊”。
那只狐狸使用人类的语言的自言自语道。
慕宁佚知道灵兽在与人类契约后可以通过精神力共鸣与御兽师进行意识层面的沟通,但那种沟通是无声的,更像是意念的交换。
而眼前这只狐狸,它用声带发出了人类的语言,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清晰准确,语调、停顿、重音都和人类说话没有区别。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是一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早做出了判断。
但很快精神系三个字让慕宁佚的呼吸停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