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宁渊没有迟疑。他拉了一下慕宁佚的手臂:
慕宁佚被拉得转过身,跟着大哥沿岩石群的阴影朝正北方向快速移动。
影在他们前面领路,步伐比之前更快,耳朵持续朝身后方向转动,同时保持着自己和前方可能存在的威胁之间的距离。
他们走出去大约七八百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碰撞的巨响。
慕宁佚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冻土在脚下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整片大地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击了一记。
紧接着是一道低沉的呼吸声—那活物胸腔撑开时排出的空气——混着冰晶碎裂的清脆细响,像是被低温冻碎的玻璃在重压下剥落。
他跟在慕宁渊身后,踩着大哥踩过的地方,一步一步往北走。
风从他们身后的方向吹过来,把慕宁佚呼出的白雾快速吹散。
他还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巨龙的嘶鸣,以及另一声低沉的、像是钟被敲击一样的沉闷回响——那似乎是镇岳铠兽的甲壳被击中的声音。
那声响不脆,但很实,像一拳打在石壁上。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慕宁渊在一处低矮的冻土丘背面停下来。
他侧身靠在山丘的背风面,一只手撑着冻土表面,偏头听了片刻身后的动静,然后收回手,蹲下来,看向慕宁佚。
我们先在这里等。
他们蹲在冻土丘背面,等了大约十几分钟。
风声已经恢复了正常。
远处的嘶鸣声已经很久没有再响起来了。地面传来的震动也在逐渐减弱,间隔越来越长,幅度越来越浅。
慕宁渊侧耳听了很久,然后他收回搭在膝盖上的手,直起身,半蹲的姿态换成了坐着。
他没有放松,但肩头的线条比之前松了一些。
爸那边应该稳住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弟弟听的。
然后他朝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圈赤红色的光纹从他手腕上方浮现。
比暗夜幽影豹的召唤光纹明亮得多——那种赤红带着温度感,光是浮现出来的一瞬间,慕宁佚就感觉身侧周围的空气温度上升了一点。
冻土表面的那层霜纹边缘也出现了极细的融痕。
赤红色的光纹迅速扩张,膨胀,在空中凝成一团约半人高的光球。
光球向内收缩了一下,然后向外散开,露出里面一只收翅站立的灵兽。
通体赤羽如燃,尾翎拖曳着细碎的火星,在冷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它的体型比大伯那只皇级炽焰翎鸟小了不少,但站在冻土上依然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羽冠上的火焰纹路在风中没有熄灭,只是随着风向微微偏斜,像是在风中燃烧的火把。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赤红色的细环,正缓慢地扫视着四周的冻土平。
它的体型虽远不如大伯那只庞大,但站在冻土上依然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翅膀收拢时,翼尖的赤红色羽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羽毛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火焰在流动。
它站在那里,安静地转动着头部,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四周的冻土平原,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审慎。
这是慕宁渊的第一灵兽,炽焰翎鸟,领主级。
慕宁渊给它取名叫炽阳。
炽阳在完全显形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站在原地,朝南面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线——慕宁佚注意到它张开的角度非常精准,只开了不到一半,像是一个介于随时可以起飞和不消耗多余体力之间的姿态。
然后它收拢翅膀,落在慕宁渊的肩膀上。
影则是把整个身体蜷成一个紧凑的暗色轮廓。
它和影之间相隔不到三米。一只暗影色的灵兽和一只赤焰色的灵兽,一左一右地守在慕宁渊两侧,像是两道不同颜色的屏障。
慕宁渊重新蹲了下来。等温度稍微升高了一些,然后才开口说话:
影的感知范围是前方开阔地带的动静,炽阳主要负责后方的威胁。如果爸那边有情况,炽阳会先察觉到。
慕宁佚点了点头。
他微微朝炽阳的方向侧了侧身体,让那股温暖的气息接触到自己被风吹冷的脸颊。
影对炽阳的出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它甚至没有转头看炽阳一眼,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卧姿,耳朵持续朝南转动。
慕宁佚看着这两只灵兽,注意到了一些细节——炽阳的所在的区域它身下那一片冻土表面的冰霜正在缓慢地融化,露出深灰色的原土。
而影卧着的那一片区域,冻土表面的霜纹没有任何变化,那些波浪状的细纹纹丝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排列。
影和炽阳一左一右地守着,身后远方偶尔还会传来极轻微的震动,但已经不会让地面抖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