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站得挺有想法。”
灰桥的人推架子去秤台,迟灯没再留下闲聊。他的同伴有个车轮没对准斜坡,几个人刚想一起抬,他便走过去,把自己的盾卸下,先放到不挡路的地方,再伸手扶车。
没有漂亮的起手。重甲碰在铁架上,声音又沉又钝。
陈序看着那台车缓慢爬上斜坡,忽然明白对方为什么来得比他们晚,却没有急着插到前面。
今天那段时间,他已经花钱留好了。
会让台争夺登记在巡路署的附房。白瓷杯拿到平面图,陈序把两张凳子拼在一起,临时当桌。
图上有两处本次开放的工位。
靠南的外侧卸载位地面宽,便于换货、架工具;靠北的进轨会让位能让车避进岔线,优先衔接下一段牵引。两处都在地图黄线内,一场公开争夺只有十分钟。某方在登记柱旁的控制圈连续守足六十秒,期间没有对方登记玩家进入,即取得该点当次使用权,判定后该处停止交战。
起止时间与边界全写在同一份公告里。参争者需提前登记,非参与人员和货车都停在黄线外。
双方只能争这一班的使用权,不能借此抢别人的货,也不能带着人追出边界。
“看着不难。”汽水沿线比了个进攻方向,“他们要守进轨位,我们就从这一面压过去。”
“你站到图另一边再看。”白瓷杯说。
汽水绕过凳子。
从这边看,原本很宽的路线被一处旧升降台截住。轻装能走外沿,盾手却得从窄口挤过去;守在进轨位置的人不用追,只需反复把进入窄口的重心顶回去。
他在原来画的箭头上停了一会儿,删掉一半。
胡老板则在看另一个数字。
“押款这么多?”
登记员解释,争夺期间造成的普通设施损坏按实际核算,剩余退回。迟灯队伍已经付过,灰桥还为参与的匠师和牵引工预留了工时。
陈序将公告保存,没有当场把两处工位都勾上。
回到货场,灰桥的检验出了问题。
不是轮组,而是牵引架一处回位弹件太紧。空载时松开拉杆,最右侧的轮缘仍擦着制动面。艾德不签,迟灯在原地试了两次,确认仍磨,便让匠师拆掉重调。
他有个同伴望向门外的车,说照这样弄,今天原定的下一段就赶不上。
“给后面报延误。”迟灯说,“别让人等到最后再算我们的账。”
对方问要不要再试一次。
迟灯把凭条折好,收回胸袋:“再试也得拆。趁它还凉。”
胡老板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个被取出的弹件上。迟灯发现了,没有遮,只把自己的图纸往里收了一点。
“看可以,图不借。你们做出能卖的件,我也不白要。”
“谁问你借了。”胡老板说,“我在看你工人用的扳手。柄够长,好使。”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各自笑了一下。
回程的客车在桥南停靠,陈序趁等车,走到公告牌前重新看限载范围。下午的光斜穿桥架,把上层铁轨照成断断续续的亮线。下层维护步道空着,风声在铁栏之间来回。
汽水跟过来,问周四报不报名。
“报。”陈序说,“先核我们能来的时间。能争到一个会让位,以后少排一轮。”
“争两个呢?”
陈序将地图转给他,让他把五个人放到两处相距不近的工位上。汽水摆了摆,最后停在中间那个狭窄的岔口。
“得有人能自己守一会儿。”
“对。不能看见两处都值钱,就当我们有十只手。”
客车开门,白瓷杯已经上车选好座位。她把靠窗的位置留给陈序,自己接着对那两套刻度。陈序坐下时,她将一条刚换算出的数值给他看。
两份表的制动试验间隔相差很大。
胡老板在后排摸出自己的样件草图,先在空白处写上待测,再圈了一道。他今天没谈赢任何一条检验要求,工坊明天要做的活却多了。
“这要是一直在铸汀试,”他说,“我们能做出一车合格的东西,拉到这里全让退回去。”
车缓缓转弯,霜关的门从窗外退到后方。陈序看见迟灯还蹲在牵引架旁,和匠师一起推着那只总不肯顺利转动的轮子。
对方也要让一批东西按时到。
陈序打开无定界的活动表,将周四那场争夺记了进去,又把霜关的封轨时刻固定在表首。
十七点三十分。
这几个数字,不会因为谁打得漂亮就往后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