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与汽水留到最后。

赤旌没有一直追到肩侧。追得太深会让他们也错过自己的路线，他们已经得到先行位置，没必要为了多击杀两个把整个任务赔进去。陈序看见对方重盾手向上收，才将注意力放回脚下。

一段磨损的夹具在下撤时松动。胖头鱼及时提醒，陈序换到另一处已经确认的承重点，没有让汽水与自己共压在那只损坏工具上。

下行到第二段，汽水想先把自己的枪递出去，陈序没伸手接。

他左手正压着安全绳，右手扶住岩面，再接一杆枪就得松掉其中一个。汽水看清，立即将枪重新扣回身侧，自己慢慢转身通过那处狭窄的凸起。

胖头鱼在下面报出新的落脚处：原来那块石沿只剩边角，得向左移到更低的灰台。他把工具先放到平处，腾出绳端，老四在旁边观察两人腿脚有没有受伤，春风守住后方靠近草坡的通路。

陈序下到最末那一截时，脚踩空一次，安全绳吃重，肩部的擦伤被猛地扯开。老四看见他牙关绷紧，叫他停一下，他这次听了，靠住硬壳等疼痛退过一阵，再重新找脚下。

汽水在上面多留了片刻，盯着那只换过的钩。没有新追兵过来，赤旌的脚步声已经朝高处远去，低低的兽鸣把上面的兵器声盖了下去。

龙哥在频道里问他们是不是开始下了。

汽水应一声，说还差最后这段。说完，他低头看陈序站稳了没有，直到下方抬手，才松开自己最后那处连接，沿确认过的路线下移。

六个人留给彼此的空隙很小，仍然一个一个走完了。

最后落地时，陈序膝盖被震得发软，向前撑了一下才站住。

汽水扶住他的胳膊，问肩怎么样。

“还行。先走。”

走出巨兽前肢可能经过的范围，陈序才坐到一块石头上。老四拆开他的护具，检查刚才擦伤的地方。痛感没有随着脱战立刻消失，肩背一动就牵着，仍需要清理、恢复和休息。

他打开协作频道，龙哥已经从营地复归。

【我到下面了。你们呢？】

陈序回了都下来了，先前想说的几句话删掉，只发了他们回程所需的大概时间。

龙哥坐在安全点旁边，头像下挂着源质紊乱，标注持续两小时，剩余时间正在减少。装备耐久按死亡规则扣减，留在危险区的未绑定材料无法隔空取回，没参与到的后续环节也没有贡献奖励。

陈序点开龙哥的状态，先看紊乱剩余时间，又点开那处已经无法取回的材料记录，过了一会儿才关掉。

回到营地，龙哥站起来走了两步，动作明显不如平常顺。他没怪别人没回来，先说自己那时应该走，不该再贪一刀。

“我前面给的安排也不对。”陈序说。

龙哥抬头看他。

“我一直在变。说原位，说回收，没把你们要走多远想明白。”

春风把自己的地图调出来，两处被当成同一个位置的标记仍在。他指着其中一处，承认自己发现射界不对时还想再等一等，觉得总能补上。

汽水蹲在旁边，枪平放在腿上，一声不响地擦掉接口里的细灰。

胖头鱼去交回损坏夹具。租约定价十银从押金中扣，剩余工具照常保留到当期归还。他把清单发进共同账目，等晚些时候人齐再核。

老四把需要休息的时间一一发给本人，收起医疗带。

远处观测墙上，有人贴上赤旌进入上层的照片。照片里几个人正在穿过他们没能拿下的鞍桥，后方是同一片缓慢移动的尘雾。

陈序看见了，没有划走。

他把当天已经完成的任务记录打开，开始核对还能结算的部分。那些没拿到的东西，今天已经拿不到了。

桌边，龙哥把新买的靴子脱下来，倒出几粒细砂。

“鞋没问题。”他说。

这次没人接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