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倒悬蓄水池出来以后,汽水走路会响。
他右腿护甲裂开一条缝,每迈一步,松掉的甲片便“哐”一声拍在膝后。
照水夜市很热闹,经过的人却总在声音响起时回头。汽水最初还装作没发现,走过第三座小桥以后,终于停下来用绳子把甲片绑住。
“现在像拿绳捆好的螃蟹。”老四说。
“至少不响了。”
他刚走一步,绳扣崩开。
“螃蟹越狱了。”
胖头鱼的标准模块箱留在双流东闸,他只背着一只临时布袋,脸色比汽水的护腿还难看。夜市两侧全是水工铺,成排的新工具箱挂在灯下,偏偏每一只都比他丢掉的那只贵。
陈序把他从第三家店门口拉开:“先吃饭。”
五个人在河阶边找了一张矮桌。桌面中央嵌着小水槽,装有冰镇鱼丸、藕片和一种会缓慢变色的透明果冻。汽水夹起果冻,它立刻从蓝色变成红色。
“有毒?”
摊主说:“怕热。”
汽水又把它放回冰水。果冻重新变蓝,顺便从筷子间滑走,落进胖头鱼碗里。
“三铜。”胖头鱼说。
“一块果冻你也算?”
“我现在没有箱子,心情不好。”
老四把今天的录像投在桌面上。画面停在头顶水池压下来的那一刻:陈序举盾,汽水跪着挡鳗,白瓷杯的阵纹像一张歪掉的网。镜头晃得厉害,水盖过来时,连盾沿也只剩一小角。
“这段能发。”汽水说。
“因为你看起来最英勇?”老四问。
“因为我脸被水挡住了。”
白瓷杯收到格尺的验收回信。她把浮纹阵尺横放在桌边,压住不断被夜风掀起的菜单。
“格尺愿意买倒悬池的测量数据。”
胖头鱼立刻坐直:“多少?”
“有效结构记录七十银。完整路线另算。”
“完整的开多少?”
老四打开支渠复测那段。胖头鱼用肩顶着箱体,等东闸反冲;陈序让他松手时,他先将工具袋甩到西侧,再压下脱离扣。齿轮停住的两秒、汽水在盾后撑住陈序的动作,全在画面里。白瓷杯交接指挥时,所有人的语音也清清楚楚。
“完整的里面有这些。”她说。
胖头鱼看了一会儿:“剪掉。”
“把你的箱子剪掉,后面齿轮为什么会停?”白瓷杯问。
“只给设备操作图,其他另谈。”
汽水笑出声:“那还叫完整吗?”
“我就是跟你们商量。”
五个人围着桌面删录像。胖头鱼不肯让人看清延长架怎么做,白瓷杯不愿公开完整阵点位置,陈序要求遮掉现实上线时间。老四把几段都剪掉以后,成片只剩三分半。
汽水指着黑掉的一段:“我呢?”
“你一直在里面。”
“为什么没有正脸?”
“你刚才说脸被挡住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