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水看向道路中央。陈序死亡的位置只剩一面彻底破碎的盾牌。

耐久归零的绑定装备会暂时留在原地，队友捡回后仍可尝试修复。

汽水盯着那面盾，伸手指了位置，没有起身。

“还有短棍，在车轮左边。”

“看见了。你守伤员。”

兽群已经转向，老四把最近的伤员交给临时医疗玩家，确认道路空出一段，才起身。

她跑过去，捡起那面断裂的圆盾。盾面已经碎成几块，只剩中央铁制握把还算完整。

劈开前端的硬木短棍落在几步外。它没有归零，只是裂口已经延伸到棍身中段。老四一起捡回，放进维修车的公共物资箱。

【旧港圆盾】

【品质：普通】

【耐久：0/40】

【状态：严重损坏。】

【需要机关师或铁匠判断是否可以修复。】

老四盖上物资箱。半小时后，短角兽群彻底离开风痕谷。商队重新清点损失。一辆货车完全损毁。一辆医疗车严重损坏。两辆维修车侧翻。七名NPC受伤。

没有NPC死亡。

玩家方面只有陈序一人死亡。汽水右腿骨折，胖头鱼轻伤，白瓷杯耗尽源质；他们的护腿、工具箱、阵纹手套和药囊也都出现损坏。

第十九组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铜轨要求他们跟随受损车辆，在风痕谷外建立临时维修点。主商队先到下一处营地过夜，第二天为受损车辆保留两小时的追赶窗口。

白瓷杯坐到岩石旁，把完整战斗记录存进队伍文件，没点开。

老四清完药材，回来给胖头鱼绑手。他想伸手翻工具箱，被她按住了。

“等绑完。”

汽水低头扣护具，扣了两次才对上。他将枪平放在膝上，给抱着药箱的人让出过道。

胖头鱼问：“盾还修吗？”

老四把破碎圆盾从车侧物资箱里取出来。

“能修？”

胖头鱼检查握把和碎片。

“理论上能。”

“材料八十铜起，比新盾贵。”

“那换一面。”

胖头鱼把旧握把翻到手心，皮带已经被陈序握出固定的凹痕。

“他用习惯了。而且我答应过免费修一次。”

老四看了一眼他的工具箱，没再劝。

现实时间接近午夜。商队暂时稳定后，纪秋宁退出游戏。意识离开《诸境》，回到现实身体。

她睁开眼睛，专业游戏舱的顶盖缓缓升起。室内灯光自动调亮，墙上的虚拟屏幕同时显示她今日的游戏数据。

在线时长，四小时四十七分。祈愿技能使用，六十三次。治疗有效率，百分之八十八。未开启直播。最后一项被标成了醒目的橙色。纪秋宁从游戏舱里坐起来。

租来的小两居，一间住人，一间直播。纪秋宁看着补光设备上落的灰，拿起手机。星潮直播的运营已经连发三条消息。

【运营—林姐：停播调整已经两周。平台这边希望你周五恢复直播。】

【运营—林姐：最近《诸境》资料片热度很高，你现在回归正合适。】

【运营—林姐：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复播时简单解释一下，就说身体不舒服，情绪受到影响。】

纪秋宁看着“情绪受到影响”六个字。两周前，她直播一场高于队伍平均等级的限时副本。主输出连续三次没有躲开Boss技能，先怪阵法标记，死亡后又指责治疗没有及时给他减伤。纪秋宁像往常一样，先解释冷却，再提醒对方注意站位。

那名玩家却说：

“你不是治疗吗？我全躲了，还要你做什么？”

类似的话，她听过很多次。以前她会笑着带过，把责任归结为配合不熟。那天，她突然不想忍了。

她打开战斗记录，从第一次失误讲到第三次死亡，把对方漏掉的机制、浪费的技能和错误站位逐条列出。

最后问：

“你玩输出，是不是只要会按亮着的技能就行？”

直播切片当天就传遍了平台。品牌追问，运营让她停播，评论一半说她真实，一半说她终于不装了。

停播到第十三天，她收到三份催办：直播时长、品牌曝光、广告交付。她先点开违约扣款金额，又关掉。

纪秋宁给运营回复：

【周五不行。】

消息几乎立刻变成已读。

【运营—林姐：还没调整好吗？】

【纪秋宁：我在跑《诸境》的商队任务，中途不方便直播。】

【运营—林姐：商队内容正好可以播。】

【纪秋宁：队伍没同意。】

【运营—林姐：先问一下。多人内容比单人更有节目效果。】

纪秋宁没有回复。让第十九组出现在直播里？她想象了一下。汽水大概会对着弹幕炫耀自己的操作。胖头鱼会先问直播收益能不能分成。白瓷杯可能直接拒绝，因为直播会暴露战术信息。至于行止——

她点开直播授权页，四个队友的语音和录像授权都是灰色。看了片刻，她关掉申请窗口。

纪秋宁忽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队伍频道亮起一条消息。

【行止：情况稳定了吗？】

陈序的死亡虚弱已经结束，复活点和商队之间却隔着一片他无法独自穿过的高等级区域。老四切回游戏通讯。

【尼古拉赵四：暂时稳定。】

【行止：人员损失？】

【尼古拉赵四：NPC没有死亡。汽水骨折，胡老板轻伤，白瓷源质耗尽。医疗车损坏一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行止：抱歉。】

纪秋宁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行止：下次离开位置，我先等你们接好。】

她打了“不是说一句下次就行”，又删掉。

【尼古拉赵四：明天说吧，今晚我也累了。】

发完才想起，药材缺损单还没交。她将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手机又收到运营消息。

【运营—林姐：周五先安排一场两小时复播，不进副本，只聊聊天。】

【运营—林姐：你考虑一下。】

纪秋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关闭屏幕，走进厨房。窗外一块广告牌正在播放《诸境》资料片宣传片。商队穿过草原，五名玩家站位整齐，神情坚定，没有人争吵，也没有人离开标准位置。镜头最后定格在一面没有划痕的银盾上。

广告又从头播了。纪秋宁拉上窗帘，银盾的光终于从厨房墙上消失。

她接了杯水，再次看向游戏舱。陈序还在复活点等消息。按照他的性格，再等不到安排，他大概会自己想办法追上商队。

她在队伍频道里发出一条消息。

【尼古拉赵四：复活点别乱跑。】

【尼古拉赵四：明早有补给队经过，我们让他们带你回来。】

几秒后，陈序回复。

【行止：好。】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坚持自己赶路。纪秋宁把手机放到水杯旁，脸色总算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