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智没看屏幕。
他盯着水下传回来的模糊画面,声音陡然拔高。
“鳄龟没有深海抗压能力,它现在的内脏肯定已经受损了。”
“至于那条所谓的蛇尾。”
赵广智把水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无人机马上就能靠近它。”
“两千米的极端水压下,海鳗为了获取氧气,必须大面积张开鳃裂!”
“大家马上就会看到那条黑海鳗脖子上的鱼鳃!”
他端起保温杯,猛灌了一大口水。
热水烫到了舌头,他硬生生咽了下去,嘴角抽搐了两下。
“科学就是科学,绝对骗不了人!”
水下。
陆渊短粗的前肢划开一道涡流。
脑海中。
系统机械音非常贴心地把赵广智的发言转播了一遍。
鳃裂?
陆渊听乐了。
这老头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把物理学忽悠瘸了不罢休。
深度计跳过1900米。
重重砸在2000米的刻度上。
甲板上的绞车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钢缆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琴弦。
无人机终于停住了下坠的趋势。
探照灯顽强地扫向前方。
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白色阴影,出现在光柱的尽头。
那是海底冰川的根部。
这座冰山横亘在深海,像一面望不到边的绝壁。
千万年的沉淀,让冰层呈现出一种幽暗深邃的蓝黑色。
哪怕是陆渊现在五十米长的巨大身躯,在这面冰墙面前,也仅仅像是一块贴在墙上的黑色瓷砖。
十倍,甚至百倍于他的体积差距。
陆渊停了下来。
四条粗壮的腿在水流中缓缓拨动,维持着悬停的姿态。
无人机拖着沉重的配重块,终于拉近了距离。
镜头勉强稳定下来。
白色的探照灯光柱,直直地打在了陆渊的尾部。
直播间里,三百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他们要找赵广智说的鳃裂。
但镜头里。
那条比水桶还粗的黑蛇,正懒洋洋地盘在龟壳后方。
脖颈处被厚重的黑色铁鳞死死覆盖,光滑平整。
连一条缝都没有。
黑蛇甚至转过头。
冰冷的竖瞳倒映着探照灯的白光,冲着镜头吐出了一截猩红的、分叉的蛇信。
“来,赵泰斗,你家海鳗连鳃都没有?”
“笑死我了,这巴掌打得响不响!”
“别管什么海鳗了!你们看它前面是什么!”
弹幕猛地转向。
画面边缘,无人机的光柱扫到了前方那座巨大无匹的冰山根部。
巨兽与冰山的体型对比,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渊没有理会身后的铁疙瘩。
他抬起狰狞的头颅。
面向这座比他庞大数十倍的巍峨冰川。
他张开了嘴。
下颌骨夸张地脱臼拉伸,大嘴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没有海水被吸入。
也没有刚才那种幽蓝色的极寒吐息。
而是他的腹部,那块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肚皮,突然亮了起来。
那不是冰蓝色的光。
而是一团扭曲的、犹如漩涡般的银色光芒。
银光顺着他的腹部,一路向上,涌入他大张的深渊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