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的球形镜头上结着厚厚的白霜。
内部的备用加热丝自动启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冰霜缓慢融化,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
化开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孔。
隔着这个不规则的透明圆孔,陆渊的脸贴了上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球大得像一辆家用轿车的轮胎。
暗金色的虹膜占据了画面的绝对中心,边缘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
冰冷的海水在眼球表面冲刷,带起细碎的冰渣。
那层厚重的眼睑缓缓眨动了一下。
画面经过压缩,化作信号流,冲上破冰船的甲板监视器。
苏冰冰还死死抱着那根粗钢管。
破冰船刚才的剧烈倾斜,把她那件红色防寒服蹭掉了一大块漆皮。
里面的白羽绒飞出来,沾在她头发上。
她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泛起一股干冷的铁锈味。
一偏头,正对上监视器里的那只巨眼。
头皮瞬间炸开。
苏冰冰感觉后背贴上了一块冰板,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大腿根直冲天灵盖。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不是野兽的眼睛。
自然界里的野兽,眼神往往是浑浊的,带着饥饿和原始的杀戮本能。
但监视器里的这只眼,太干净了。
甚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剩下四分全是漫不经心的打量。
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正无聊地看着一群在泥坑里打滚的猴子。
胖子摄影师趴在甲板上,哆嗦着举起备用摄像机,镜头对准了监视器屏幕。
苏冰冰松开冻僵的手指,去摸别在领口的麦克风。
手套太厚,手指抖得按不下收音键。
她急得咬破了舌尖,一股腥甜味在口腔里散开。
刺痛感让她找回了一点理智,一把扯下毛线手套,光着手按下按键。
“家、家人们……”
苏冰冰的声音顺着海风,传进千万人的直播间。
她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你们看见了吗?”
她死死盯着屏幕,双腿有些发软。
“它在看我们。”
“它好像……在鄙视我们的智商。”
三百万人的直播间,再次迎来了井喷。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什么鳄龟。
“卧槽!这眼神绝了!”
“我作证,我刚才真真切切被一只乌龟鄙视了!”
“这特么是霸总附体了吧?三分讥笑三分薄凉,老天爷,我看个科考直播看出言情小说内味了!”
“老赵!赵广智你出来!”
“来来来,专家接着洗!你给我解释一下,史前鳄龟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
“神特么骨质增生,你家骨质增生能长出这种智商?”
“这龟爷是在嘲笑刚才专家的罕见寒流理论呢!”
“官方别装死了,这绝对是开了灵智的神兽!”
“快截图!待会这眼神肯定要全网疯传!”
燕京的导播室里。
王导播已经把头埋在了桌子底下,双手使劲抓着头发。
服务器主板的焦糊味越来越重,排风扇发出拖拉机一样的轰鸣。
技术员在一旁疯狂往主机上倒液氮降温,白雾弥漫了半个机房。
根本封不住。
几百万人的情绪,已经把这个临时搭建的网络通道彻底冲烂了。
破冰船声呐室。
张建国从倾斜的铁皮地板上爬起来。
他没管手背上烫出的一大片红肿水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