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号,波士顿。
冬天里的背靠背,第一晚在多伦多,第二晚在波士顿。
七十比八十。
第一晚输九个,第二晚输十个。
连着两个晚上,球队没倒过一口气。
对面那支队凑得像一堵墙,比赛从第一节就闷。两边都不快,谁也别想舒舒服服把球放进篮筐。
那一晚,他没有上。
他从头到尾坐在最末端,看那三个人把比赛一寸一寸收走。
回酒店的路上,大巴比多伦多那晚还安静。
达蒙说了一句:“这种队,东部还有几支。以后你都得见。”
他说:“好。”
那天晚上,他在酒店里把两张技术统计看了两遍。
第一张上面,他在最底下。
第二张上面,没有他。
他把两张叠在一起,塞进了本子里。
回房间的走廊里,达蒙走在前面,忽然回头。
“这两场,加起来输了快二十分。”
汪德发没数过。
“别数。”达蒙说,“数这个没用。”
说完他刷卡进了门,门关上。
第二天早上,球队上了飞机。
下一站,克利夫兰。
十二月五日,克利夫兰。
七十九比一百。
篮网把比赛打成了一场长时间的等待。
骑士一直追。
一直追。
然后一直追不上。
第四节刚开始的时候,分差奔着二十分去了。
替补席上没人说话,毛巾搭在膝盖上,谁也不看谁的脸色。
还剩五分多钟,助教点了他的名字。
他上去的时候,比赛已经凉了一半。
对面也换上了替补,两边都跑得比前面快。
看台空了一小片,留下的人声音也不大。
记分牌上的差值是二十。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打这种球,是在达拉斯,一分五十二秒。
现在他能拿到五分钟。
五分钟也是长进了。
汪德发在第四节出场五分钟。
五分钟里,他拿到两分。
那两分来得安静。
他在弧顶接过球,对面收了一步——收他还是收传球,对面犹豫了半拍。
他抬手,中投。
球碰了一下筐,弹进去。
他还送出一次失误。
那个失误发生得很快。
他从后场接到球。
达蒙已经往前跑。
他看见空当,抬手就传。
球出去的一瞬间,他才发现对方后卫根本没去追达蒙。
那人直接横移。
手一伸。
球被断了。
他站在原地。
对方已经冲到前场。
“我的。”
他追过去。
没追上。
回到替补席以后,达蒙递给他一瓶水。
“你传得不错。”
他一愣。
“真的?”
“当然。”
达蒙点头。
“对面都知道你要传。”
“……”
“这说明你很有辨识度。”
他看了达蒙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打你?”
“NBA球员最重要的品质之一。”
达蒙说。
“就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闭嘴。”
他把水瓶放回去。
“你已经失败了。”
他坐下,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
今天这五分钟,他跑的位置都对。
只有那一次传球,快了半拍。
球队打完就上了飞机。
这一晚他睡得不好。
第二天,华盛顿。
八十六比一百零五。
华盛顿那晚馆里很吵,从跳球一直吵到最后一分钟。
四连败。
他第四节又得到机会。
这次又是五分钟。
他没得分。
但在一次防守里,他提前判断了传球路线。
对方后卫刚把球甩向右侧。
汪德发已经跨出去。
手指碰到球。
球改变方向。
骑士拿到球。
球权转换的那一下,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是他在这个联盟里第一次,先于球动了半步。
替补席上有人拍了两下手。
这是他今晚唯一真正舒服的一次防守。
可几分钟后,他又被一个老后卫一步过掉。
第一步不快的缺点,在这儿诚实得一点情面都不留。
没有人替他遮。
他回头追。
只能看着对方上篮。
那个老后卫落地以后转身回防,路过他身边,说了一句:
“小伙子,你的手比脚快。”
说完就走了。
下场时,他坐在那里。
达蒙没说话。
斯诺却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知道职业球员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不是输一场。”
斯诺说。
“是输四场以后,第二天还得照样来训练。”
他看过去。
“那怎么办?”
“吃饭。”
“……”
“睡觉。”
“……”
“然后继续输?”
斯诺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