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差又开了。

他坐在场边。

看着这一切在他面前发生。

那个人的速度、力量和判断。

全都比场上其他人高出一大截。

以前他在电视上看过这样的球。

现在他坐在最近的地方。

把每一帧都看清楚。

他没有羡慕的工夫。

他要做的，是把这一节记住。

第三节结束。

勒布朗已经三十几分。

走回替补席的时候。

他把毛巾往膝盖上一搭。谁也没看。

达蒙凑过来。

小声说了一句：“他还留着劲儿呢。”

第四节还剩三分钟。分差六分。

布朗在场边喊了一个名字。

不是他。

汪德发往旁边挪了半步。

把通道让出来。

上去的是斯诺——队里那个一天说不了几句话的老将。

跑上场之前。

助教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一句：“别犯规，别跳。”

他坐下。

眼睛跟着场上跑。

对面那个变向的后卫拿着球。

一步一步压过来。

斯诺退半步。

看肩膀。

肩膀动了。

斯诺没有跳。横着走了一步，手举直。

对方投了。

一个抛投。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出来。

大Z把篮板抓在手里。

对面那个小个子弯着腰。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最快的那一个。

也会喘。

身后那片看台先响起来。

声音一层压一层，从篮板底下漫到对面。

替补席这边。

达蒙第一个站起来，毛巾甩在椅子上。

汪德发也跟着站起来。

攥了一下拳头，又坐下。

最后两分钟。

他一直站在场边。

终场，一百一十比一百零六。

回到更衣室。

记者们围住勒布朗。

四十五分，他自己一个人占了全队的分里快一半。

记者问什么，他答什么。

把话往队友身上带。

看台上有人喊那三个字母。

一声比一声齐。

达蒙从他背后绕过来。

下巴朝那边抬了抬。

“那个四十，看见了吧。”

“看见了。”

“往后他吹牛，你别笑。”达蒙说，“他这个人，吹牛是有业绩的。”

人群散开以后，勒布朗路过他的位子，顺手把一条毛巾丢在他头上。

“明天歇。”勒布朗说，“后天看录像，我给你挑毛病。”

“好。”

“今晚没让你上。”勒布朗又说，“亏不亏？”

“不亏。”他说，“看明白了不少。”

“说一个。”

“他们换防，慢半拍。”

“对。”勒布朗说，“慢的那半拍，就是我的分。往后你在场上，看见谁慢，别客气。”

“知道了。”

“知道了没用。”勒布朗说，“记住。”

他点头。

勒布朗没马上走。

像是想起了什么。

“六月，最后一场打完，邓肯跟我握了个手。”他说，“他跟我说了一句：未来是你的。”

汪德发抬了一下头。

这句话他不陌生。

前世的论坛里，它被做成了段子，翻来覆去说了一万遍。

可从当事人嘴里出来。

一个字都不好笑。

“你信吗？”他问。

“信不信的。”勒布朗说，“我当时只想揍他。”

“后来呢？”

“后来我收了它。”勒布朗说，“收着，当账。”

人走了。

他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

叠好，放回柜子里。

回到酒店。

他把面板调出来。

【比赛奖励：主场第一场胜利。经验+200，属性点+16】

【属性点余额：65】

他把面板往下拨了一格。

在达拉斯那晚没点开的那一栏。是徽章。

【徽章：冷静大脑·铜｜鬼手·铜】

【下一档的钥匙：没有写。】

还是铜的。

他看了两秒。

关了。

什么时候换颜色，面板没说；那就接着攒。

洗澡的时候。

他把今晚那个动作又数了一遍。

三次。

每一次。

肩膀都先动一下。

他在心里给这三个字画了一道横线：看肩膀。

回到公寓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把球鞋放在门口，煮了碗面，卧了一个鸡蛋，三两口吃完。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问。今天赢了没有。

他说赢了。

妈说。那就多吃点，别省着。

“这边不缺口吃的。”

“不缺也得吃。”妈说，“记着，蛋和肉先吃，别拿菜填肚子。”

手机里有几条消息。

程功发来一张截图。

是网上一个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骑士那个七号是哪来的。

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

说法乱七八糟。

他把那页从头看到尾。笑了笑，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记住了一条：这人打球，像在上班。

后面有人接：那也得先有个公司要。

再往下拉。有一楼被顶得很高：别的不说，骑士签他，图的是打球吗。

底下吵成一团。

中间有一层楼问：他一场能得几分。

下面有人回：你先问他一场上不上。

他把手机合上。

放回桌上。

行。

用球说。

兽兽发的是四个字：记上了。

老周发的是五个字：电视上看了。

他给老周回：哪个台。

过了很久，那边回过来：录播。半夜的。

歇一天。

他把公寓的窗户擦了一遍，又去超市买了米和鸡蛋。

晚上。

他把赛程表从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看。

表上的十一月排得很密。

一个方格连着一个方格，客场和主场交替着。

像一串没缝的扣子。

他在表上找到十月三十一号那一格。

用笔画了一个小圈。

后天看录像。

这行字他记下了。

比记别的都牢。

台灯底下。

他把本子翻开。

在最新一页的末尾添了一行：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