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号。

早上起来，他先在洗手间里搓了两件训练服，拧干，挂在空调口下面。昨天那件背心还没干透，他拿吹风机吹了一会儿，凑合穿上。

早饭还是在老地方。老纪端了两杯咖啡过来，把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是对面的名单，一号的名字被铅笔描了一道。

“这纸你怎么还留着。”老纪说。

“老周教的。”他说，“打谁看谁，看完了折起来。”

老纪笑了一下，把纸拿过去，垫在咖啡杯底下。

八点半，录像课。助教说了一句他没想到的话。

“今天你先发。”

他说，好。

“别急。”助教说，“第一节不用你得分。你上去，让球转起来，先把对面的节奏拖下去。”

他点头。板子上写着一号的名字，旁边两行小字：不跟你比快，背身，走你中路。

赛前，他把包切了。

【已切换上篮包：韦德迷踪步】

热完身，看台上那两个中国学生的纸板又来了。这回他们身边多了几个人，纸板上除了号码，又多了两个字：加油。

第一节开场，对面第一球就给了一号。

那人背对着他，往里顶。他扛住了头一下，第二下就被压得退了半步。哨响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线里面。两罚一中。

汪德发没说话，把球衣下摆塞进裤腰里。

再防的时候，他换了法子。顶不过就绕。那人接球，他从侧边绕到前面，手举在他脸上。一号转了两下，没进去，把球分到外面。

第一节中段，他一次横传被一号预判，点在半路上，断了。助教在场边喊：别急着还回去。他没还。

对面把节奏放慢，一个回合在外线倒七八次球。他跟着跑，手一直举着。助教又喊：别追球，站线。他退了半步，把那一条斜线堵上。球倒了一圈，最后只能往高处吊。吊进来的球被篮下的中锋拍掉，出了界，裁判看了一会儿，判给了对面。

进攻那头，他自己没急。一个掩护，一次转移，再一个掩护，球在他手里转起来了。开场没多久，他贴着防守把球点下去，顺下的人接住，上篮打进，助攻记了他一笔。

第一节打完，二十六比二十八，他们落后两分。

第二节，对面开始夹他。他不硬走，贴着边线运，球压得很低，两下之后把球送出去，自己往里切。球又回到他手里，人已经站在罚球线里面了。

前面是那个两米一的中锋。

他收球，身子往左飘。球从右边轻轻挑上去，擦着板，落进篮里。

半个馆都在看那个中锋，没人看清球是怎么上去的。

这一下是韦德迷踪步。赛前切那个上篮包，等的就是这么一个回合。

这一节他在弧顶还接回传投进一个三分。出手之前，他看了一眼脚下，脚跟正好压着线里沿。

转过头来防守，他从传球线路上捞下一个球，自己推快攻，到了前场把球分给边路，助攻又添一个。另外两个球，一个是他把对面两个人引过来之后从人缝里点进去的，中锋接住，放进；一个是他往底角甩的，底角三分。

这一节他还丢过一个球：往里突到一半，球从手里滑出去，被对面抓走。

半场哨响，他们反超了一分。走下场的时候，白人大个子从后面拍了他一下：今天像样了。

“像什么样。”

“像个先发。”大个子说，“先发就一个要求，你上来，大家不慌。”

更衣室里，助教只说了两句。

“球转起来了。”他说，“下半场，他们会用身体。别跟他们比力气。”

下半场，一号又来了。这回他没往里顶。他在外面接球，做了个要背打的假动作，突然转进来，跳投。

他退了半步，手够到了，没盖到。

球进的时候，一号从他身边过去，什么也没说。

第三节中段，一号从底线转进来，他把两只脚钉在那儿，胸口迎着人。哨响，进攻犯规。

他坐在地上，白人大个子第一个跑过来，把他拉起来。

“疼不疼。”

“疼。”

“疼就对了。”大个子说，“下回还站不站。”

“站。”

被拉起来以后，他把这一节欠的账往回捡。防守端他从一号手里把球捅掉过一次；进攻端他和大个子做了个手递手，大个子顺下，放进。他自己还投进一个中投，是在罚球线附近，接球就起。

同一节里，他被两个人夹住，球被断走，人家一条龙打成。他追回去的时候，只慢了半步。

第四节开头，他又中投进了一个。这一回防守的人扑得太狠，他没有躲，球从人家胳膊上面送出去，转了一圈，落进网里。

紧接着，他在弧顶把球吊进内线，大个子接住，放进——这是他这场第五个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