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妈把保温桶塞给他。
里头是炖了一上午的排骨,汤还烫手。
“路上喝。”妈说,“那边要是没有,就自己学着炖。”
“那边有。”
“有也不如家里的。”妈说,“你这半年,瘦了。”
“我称过,没瘦。”
“称不说话。”妈说,“妈说话。”
弟弟背着书包,从兜里掏出一张球票,让他签在背面。
“我们班有人不信我哥在山东队。”弟弟说,“我拿这个给他看。”
“他要还不信呢。”
“那就让他自己来看。”弟弟说,“票钱他自己出。”
他签了。
弟弟把票夹进书里,夹得很平。
送走他们,他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
风从铁轨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煤灰味。
傍晚,珂珂来了。
她是从学校坐公交过来的,穿着那件灰毛衣,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塞着书。
两个人在体工队外面的路上慢慢走。
树刚开始发新芽。
“你要走了?”她问。
“还没定。”
“老周叔跟我说的。”她说,“他说你要去美国试试。”
“嗯。”
她走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
里面夹着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纸。
“图书馆有外文报纸,我查了。”她说,“那个城市在湖边,冬天冷,雪大。还有一个,他们那边的球馆,叫火箭抵押什么来着,我没记住。”
“速贷球馆。”他说。
“对,就那个。”她把本子合上,“我英语是学这个的,查起来方便。”
“你忙你的。”他说,“考研的事……”
“我想考。”她说,“我们老师说我这个分,够得着。你别管我,我不耽误。”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路边有卖烤地瓜的。
他买了两个,一人一个。
她捧着,小口小口地吃。
“那边的东西,你吃得惯吗。”她问。
“吃不惯就学着吃。”
“那你会想家吗。”
他想了一下。
“会。”
她没再问。
走到公交站,车来了。
她上车,到门口回头,把那个本子从包里掏出来,隔着车门递给他。
“上面记着几句能用的英语。”她说,“我抄的,你带着。”
车门关了。
车往前开,她在窗户里冲他摆了摆手。
回到宿舍,他把本子翻开。
她的字写得小,一行一行,都是些球场上的话。
掩护、换防、往里走、把球给我。
最后一页写的是:别怕。
四月五号早上,老纪把一张表放在他面前。
表是英文的,下面有中文。
他要做的只是写下自己的名字,写下出生年月,写下效力的球队。
他拿起笔,停了一下。
“再问一句。”他说,“要是没人选我呢。”
“没人选,也还有别的路。”老纪说,“试训、夏季联赛,路不是一条。可这张表不签,一条路都没有。”
“那签了这张表,就算上了路。”
“不算。”老纪说,“算你把脚抬起来了。”
汪德发低下头,把名字写了。
老纪把表收起来,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今天传真出去。”老纪说,“从现在到六月二十八号,你就不再是想不想去的问题了。”
“那是什么问题。”
“有没有人要。”老纪说,“这个问题,神仙也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去答。”
中午,他回到宿舍,把面板调出来。
【节点奖励:报名参加2007年NBA选秀。经验+200,属性点+20】
【属性点余额:22】
二十二。
他关了面板,坐到桌子前,给程功打了个电话。
“五月底我去美国。”他说,“你帮我个忙。”
“你说。”
电话那头,程功的声音一下精神了。
“是不是要我当经纪人?我跟你说,我最近专门研究了这个……”
“帮我借两盘带子。”他说,“我要看那边的人怎么打球。”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行。”程功说,“你等着,我把兽兽也叫上,他有路子。”
放下电话,窗外的风还在刮。
他低下头,把桌上的球探报告又拿起来,从第一行开始看。
这一回,他看的是英文那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