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回到宿舍，手机里有兽兽的一封邮件。

邮件里贴了一段英文，还有他自己的一行话：哥们儿，我在一个英文论坛上看见的，不知道有用没用，你让人给你看看。

他拨了珂珂的电话。

她在图书馆，声音压得很低。

他把那段英文一句一句念过去，念得很慢，很费劲。

她在那头听完，说：等一下。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能听见笔尖划纸的声音。

然后她一句一句地翻给他听。

那段话说：中国山东队的后卫，二十岁，在昨晚的总决赛里拿到二十四分和五个助攻，当选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

有一个球队的球探，在这轮总决赛里看了三场。

后面是一段坏话：身高在后卫里不出挑；第一步不快；没有在美国打过球的记录。

最后一句她翻得慢：如果有球队想补一个后卫，夏天递一张邀请过去，不算亏。

“没了？”他问。

“没了。”她说，“哦，还有一句。”她顿了顿，“这句是我加的：他们写错了一处，你是两米零三。”

他愣了一下。

“逗你的。”她说，“一米八七。别的人写错，你也别吭声。”

他笑了。

放下电话，他把那几行英文又看了一遍。

看得懂的字，比昨天多了一个。

他把手机放下，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个本子。

本子快写满了。

汪德发把最后几页翻过去，一栏一栏数：首轮四场，八分、十分、十二分、十分；半决赛四场，十二分、十四分、十六分、十八分；总决赛六场，十二分、十六分、十八分、三十四分、十六分、二十四分。

十四场。

他数了两遍，在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一道线。

线画歪了，又描了一遍，笔尖断了一小截。

桌角放着那个小一号的奖杯。

他拿起来，擦了擦，放在床头；过了一会儿，觉得别扭，又拿下来，摆回桌上。

他给兽兽发消息：六场，都抄上了。

兽兽回：齐了。

他把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傍晚，他出去走了走。

广场上，热闹在收摊。

台子拆了一半，工人站在架子上往下递横幅，红的，卷起来，用绳子捆上。

一只喇叭被从架子上扔下来，滚了两圈，停在自行车轮子边。

还有人在拆下来的横幅前拍照。

两个小孩在台子上跑，被大人喊了下去。

工人在另一头拆架子，一边拆一边聊。

一个说，明年还搭不搭？

另一个人说，搭不搭，看他们呗。

那人说着，往体工队那边扬了扬下巴。

风把捆横幅的绳子吹得一晃一晃。

他看了一会儿，没走过去，顺着路往回走。

晚上，他把门关上，坐在桌子前，把面板调出来。

【日常奖励：夺冠第二天，队里放假。属性点+5】

【属性点余额：210】

然后他点开属性那一页。

控球 69 → 73（+4，耗点 37）

三分 74 → 78（+4，耗点 40）

运球速度 77 → 81（+4，耗点 40）

速度 76 → 80（+4，耗点 40）

近投 64 → 67（+3，耗点 21）

防守 73 → 75（+2，耗点 20）

传球 76 → 77（+1，耗点 10）

七行点完，他把手放下来。

【属性点余额：2】

【综合评分：74 → 76】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前年六月，他在老街的球场上，被铁牛一连撞下去三个球。

那时候他连自己能不能吃上这碗饭，都不知道。

现在，枕头边上压着一张表，白天量手指的那个数，就写在最上面。

那本账，翻到头了。

往前走，是新的一张。

睡前，面板又亮了一下。

最底下那两行，白天他没看见。

【徽章：冷静大脑·铜——心跳归心跳，手上的活不变。】

【徽章：鬼手·铜——先看肩膀，再伸手。】

冷静大脑那个碎片，是刚进体校那年攒下的，在他这一页上躺了快两年，今天合成了一枚章。

鬼手是新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想起几个球：南京那场，他看的是胡雪峰的肩膀；宁波那场，他提前挪的那半步，是王治郅的头先动的。

原来它一直在数。

两枚，都是铜的。

往上还有银的、金的，钥匙在哪，面板上没写。

他把灯关了。

铜的也行。

反正都是自己一场一场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