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椅子倒了,哨响了,孙杰从侧面撞进他怀里——他脚刚落地,人就被抱住了,往后趔了半步。
他想说点什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一刻,他听见了很多声音,可没有一个能听清。
广东叫了暂停。
回来还是死磕。
最后两分钟,两边各进了一个球,分差没动。
还剩三十八秒,山东领先三分,一百零二比九十九。
广东的球。
王仕鹏绕出来接球——还是那条绕法。
这一回他没跟丢,胸口横在人面前,手举直,不碰。
王仕鹏拔起来那一投,砸在筐上,弹出来。
篮板被拉米扎纳抱死。
广东犯规,他站上罚球线。
这个馆里从来没有这么响过。
可他站在那儿,觉得安静。
两罚,都进。
一百零四比九十九。
广东的最后一投来得很快,三分不中。
篮板又落到山东手里,广东再犯规。
罚球的人换成了图科,两罚,也进。
一百零六比九十九。
这场球汪德发上场三十四分钟,二十四分,五个助攻。
二十四分里,有两个三分,五个中投,两个上篮,一个扣篮,两个罚球。
终场哨响的时候,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篮球从身边滚过去。
他仰起头,看头顶那些灯。
然后人潮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拉米扎纳把他抱住,图科在喊,陈晓东拍着他的后背。
他被举起来了一下,又放下。
拉米扎纳的汗滴在他脸上,热的。
他挣出头,往看台上看。
妈还坐在那儿。
她没有站起来,两只手捂着嘴。
弟弟在蹦,牌子举得比谁都高。
邵鹏站在他们旁边,眼睛红红的。
颁奖台搭在场地中间。
奖杯不大,在灯底下发亮。
巩指导先上去,捧起来,举过头顶,然后递给队长,一个一个往下传。
传得很慢,每个人都要举一下。
传到他手里的时候,有一点点沉。
接着是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
广播里念名字之前,馆里安静了一下。
念出来的是他。
他愣了一下。
回头看巩指导。
巩指导冲他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他把那个小一号的奖杯举起来的时候,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很怪:今天那几个罚球,手是稳的。
台下有人喊他的名字,喊了两遍,他才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
广播里又念了一遍他的全名。
他听着那几个字在这个大馆里滚了一圈,才落下来。
混采区里,人挤人。
一个外国记者把话筒伸过来,用英语问了一句。
他听懂了大半,前半句里有祝贺,后半句是一个问句。
他用英语答了两句,说得不快:谢谢。
这个冠军,是球队的。
外国记者笑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他摇摇头,老老实实说:这个,没听懂。
旁边有人笑。
老周挤过来,替他翻译了一句,那人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往外走的时候,老周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看台上那两个人,从第四场就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人已经散了,看台上空了一片,只剩下几个还在收横幅的工作人员。
回到更衣室,他给家里打了电话。
爸接的。
“看见没有。”他说。
“看见了。”爸说,“信号不好,断了两回。”
“妈呢。”他问。
“在回来的路上。”爸说,“邵鹏送他们。”
“妈来了。”
“我知道。”爸说,“让她看。你妈嘴硬,其实比谁都想看。”
屏幕暗下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柜子上,坐了一会儿。
更衣室里的水汽还没散,镜子上蒙着一层雾。
出了通道,老周把手机递过来。
上面有兽兽的短信:最后一页,写满了。
还有一条,是珂珂的:看见了。
深夜,宾馆房间里。
他坐在床边上,把这个赛季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十月十一号的陕西,十月的辽宁,一分没得也没觉得慌,十二月的广东,二月的南京,三月的东莞,还有今晚。
然后他把面板调出来。
【比赛奖励:总决赛夺冠,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经验+500,属性点+15】
【属性点余额:205】
两百零五。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收起来。
窗外,济南的夜很静。
远处还有没散的人,偶尔传来一两声喊。
他把鞋脱下来,摆在床边。
鞋底的纹路里卡着一小片纸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踩上的。
他把它抠出来,扔进垃圾桶。
明天,队里放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