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号的飞机落地济南，天已经黑了。

从机场回队里的路上，车厢里没人说话，都靠着座椅睡觉。

三十一号中午，家里打来电话。

是他妈。

“明天元旦，你回不回来。”

“回不去，明天还要训练。”

“那就算了。”他妈说，“你弟弟期末考试完了，出了成绩。”

“考得怎么样。”

“班里第四。”他妈在那头顿了一下，“他说他要考济南来，这话是认真的。”

“……他还小。”

“他说他还剩三年。”他妈说，“三年，他就十八。”

汪德发拿着话筒站了一会儿，能听见那头电视机的声音，还有他弟弟在喊“妈，电话给我”。

弟弟接过话筒第一句话是：“哥，你上回那个球我看见了，就是第四节那个。”

“哪个。”

“那个上篮。”弟弟说，“我给你记着呢。”

“他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告诉他，过年前我回去。”

“他说他不要东西。”他妈说，“他说他就要你回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在走廊里站了半分钟，才回宿舍换衣服。

下午三点，队里在食堂包了顿饺子。

图科捏了三个，全都是躺着下的锅，捞上来的时候只剩一层皮。

他把筷子一放，说这活儿比防人难。

拉米扎纳不服，包了一个，比拳头还大，下锅煮了十分钟还是生的。

“别吃了。”队医说，“吃了你明天跑不动。”

拉米扎纳把那个饺子捞出来摆在盘子里，谁都不许动。

晚上七点半，主场，打新疆。

头一场在乌鲁木齐，他上场四分钟，一分，一个助攻。

那场球输十一分，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新疆的天还是黑的。

赛前会上，鞠指导说得很短。

“上回人家在咱们头上投了多少三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他说，“今天这馆里是咱们的地方。”

热身的时候，他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东边那一排，坐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其中有个孩子举着一块纸板，上头像模像样地写着号码。

字歪歪扭扭，那个号码是二十三。

他看了两秒，回去接着跑。

第一节山东的手感就上来了。

孙杰在外头先开张，王刚弧顶也拔进一个，拉米扎纳在里头连要两个球。

新疆叫了一次暂停，回来还是没止住，分差一直挂在两位数上。

快到半场，鞠指导叫了他。

“上去，防那个十五号。”

新疆的十五号是个投手，不运球，专跑。

他接球之前有个习惯：先拿脚尖去找篮筐，找不到就再多绕半圈。

他上去就跟，跟得很紧。

那条从底线绕出来、再借掩护弹到四十五度的线，他在录像里看过两遍。

头一趟他跟住了。

可人家不按录像跑。

十五号在篮下绕了一圈，忽然掉头往罚球线那边切，他跟着拐，一头撞在掩护上，摔了一跤。

地板是硬的，膝盖磕了一下。

他爬起来的时候，球已经进了。

鞠指导在场边冲他摆手，让他起来接着打。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跑了两步，不瘸了。

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他借孙杰的掩护从底线绕出来，接球起手，投进一个中投。

中场哨响，山东领先十一个。

第三节上来，新疆的球在弧顶传了两下。

他往前上了一步，手从人缝里伸进去，把球捅了下来。

球滚到孙杰脚边，孙杰捡起来就跑。

就在这一段，山东把防守整体往前压了一步，新疆的出球开始乱，球传到一半就被断，快攻一拨一拨起来。

他跟着跑。

前头只有一个人退着，孙杰把球从人群里挑出来，送到他手上。

他运了两步，看见前头那个人退到篮底下等他。

他没停，把球收在手里，一步、两步，起。

那个人往后躲，他单手把球放进篮筐。

球碰篮板的时候，馆里的声音炸了一下。

这一节山东把分差拉到了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