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训练馆的门开着,里面已经站了两排人。
红队是一队的班底:老周、九号、外援,还有两个汪德发只在录像里见过的。
黄队是一队替补加上青年队四个人——徐闯、他,还有两个从体校调上来的名字。
看台上坐着七八个人。
有一个是二队的主教练,还有两个他不认识。
刘助教说,一个是领队,一个是管合同的。
巩指导站在中场,手里没拿板子。
“今天四节,一节十分钟。犯规吹,走步吹,二十四秒吹。”他说,“你们四个(他朝黄队这边扬了扬下巴),别怕错。怕的是错了不改——录像机在那边,一遍一遍都能看。”
录像机架在记录台旁边,红点亮着。
上场之前,老周从他旁边过,撂下一句。
“别怕他们。”
“怕什么?”
“怕看错人。”老周说,“你这样的,一年来五个,四个是白来的。他们看走眼一次,年底得挨骂。”
第一节他坐了一半。
第二节上场。
上去的第一个回合,九号借着掩护从他身边过。
他挤过去的时候没撤脚,肩膀被撞了一下,人没倒。
九号过了掩护没收速,往篮下压了一步——那是要分球的架势。
汪德发没追球。
他往后退了半步,退到那条传球线上。
球果然从九号手里出来,从他胳膊旁边擦过去,被他一巴掌拍在地上。
黄队的后卫捡起来,快下,两分。
回防的时候,九号看了他一眼。
“记住了?”九号问。
“记住了。”
“记住就行。”九号说,“下次别拍,抱稳。”
第二节他打了六分钟。
红队一开始没拿他当回事。
一次他在外线站着,防守人离他两步远,明摆着放他投。
他犹豫了半秒,把球传了出去。
场边有人拍了一下板子。
不重,但屋里都听见了。
第三分钟,他抢了一个防守篮板。
球到手,他没自己运,抬头就找快下的队友——这是他这半年学会的第一件事。
也有吃亏的。
一次外援在低位要球,他扑上去顶,肩膀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球从他头顶上被人摘走。
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
这一下他记得——在省里,没人能这么摘他的球。
中场休息,巩指导一句话没说。
老周坐在他旁边,把毛巾搭在膝盖上。
“刚才那个球,你为什么传?”老周问。
“……他放我。”
“他放你,你就得让他后悔。”老周说,“你不投,他就一直放你。放到你不敢投,你就废了。”
“我投不进。”
“那你练。”老周把水喝完,“职业队没人等你练好了再来防你。”
第三节他犯了个错。
黄队打反击,三打二。
球在他手里,徐闯在右边跟着。
他瞥了一眼,脑子里已经画好了那一记球——往里一送,绕过防守人,徐闯跟进上篮。
这种球在电视上叫好,在场边叫漂亮。
球出手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太慢。
防守人一伸手,球断了。
红队回头两分。
跑回半场的时候,他听见场边有人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徐闯从他旁边跑过去,只说了四个字:
“简单点。”
下一个回合,又是反击。
这回他没多想,球贴着地板平平地推给了右边的徐闯。
徐闯上篮,两分。
“早这样不就完了。”徐闯说。
“刚才那个……”
“我说了,简单点。”
第四节还剩六分钟,黄队落后四分。
巩指导换了两个人上来,其中一个把球交给他。
第一次,他在弧顶持球,内线要位要得很凶。
他看了一眼篮筐——那不是他的球。
他把球吊了进去。
球没进,但造了犯规。
第二次,他在底线发球。
球发进来,人往外跑。
他站着不动,看着队友的跑位——看见徐闯从弱侧绕出来,他把球甩过去,徐闯中投进。
还差两分。
最后四十秒,红队进攻。
汪德发被换去防那个外援。
外援运球不快,肩膀一沉,人就进去了半步。
他不敢伸手——伸手就犯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