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是从底下往上够,现在,算是站进队伍中间了。
他又往下拉。
技能包库那串问号还挂着锁,钥匙:综合评分 60。
差 5 分。
他关了面板。
黑暗里躺了一会儿,下铺忽然传来一声清醒的翻身:
“……阿发。”
“嗯。”
“成了?”
“成了。”
程功腾地坐起来,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上铺床板上,咚的一声。
“我——操!”
“睡觉。”
“睡什么觉!”
程功压低嗓子,激动得直搓手。
“从明天起,我就是省队队员的室友了。以后你打国家队,我这段位得跟着涨!”
“先涨你的绩点。”
程功:“……你这个人,一点共享荣耀的觉悟都没有。”
第二天,消息还是走漏了。
程功逢人就说,汤圆和兽兽自然都知道了。
汤圆认真研究了一下午体工队的班车表,得出结论。
周一到周五,下午四点二十有一班车到城西。
“你三点半下课,刚好赶上”。
兽兽的结论更实在。
“省体工队的红烧肉,我表哥吃过,比学校食堂强三个档次。你进去以后别光顾着自己吃,替我们摸清窗口阿姨的脾气。”
“行。”
汪德发说。
“我争取给你带一块出来。”
周一早上,程功追到宿舍楼下,往他包里塞了一包奶糖。
“我表哥说的,训练中间饿得快,含一颗顶用。”
“你表哥还管这个?”
“我表哥什么都管。”
程功理直气壮。
“到了先活动开再上强度,别逞强——这话也是他说的!”
汪德发把拉链拉上。
“你表哥该去体工队当队医。”
“队医哪有情报贩子有前途!”
城西,体工队。
这次门卫没看条子,冲他点了点头就放行了。
旧馆里还是那股木头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更衣室第三个柜子上贴着一张白纸,黑字:汪德发。
他伸手摸了一下,平平整整,贴得很牢。
主教练发训练计划,一句话把他分到主力组。
他换好衣服出来,徐闯正坐在长凳上往手上缠绷带。
8 号比他矮半指,肩宽,眉骨压得低,看人的时候像在瞄一条线。
徐闯也看见了他,缠绷带的手没停。
“老刘真把你弄来了。”
“名单上写着我。”
“名单是老刘写的。”
徐闯把绷带咬断。
“名单上写了不算,球场上才算。”
他站起来拍拍手。
“行了,跟紧我,别让二队那帮看笑话。你是我的人。”
“我是名单上的人。”
徐闯噎了一下。
“……都一样!”
主力组跑战术。
青年队的战术比校队厚,一套接一套。
主教练在场边喊号,五个人的走位跟咬合的齿轮似的。
汪德发控球,第一次打全场转换——
徐闯快下,他球出手,给的却不是徐闯脚边,是他下一步要到的位置。
徐闯没接住,球滚出底线,回头瞪他。
“你传哪儿呢!”
“你下一步的位置。”
“我下一步在哪儿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知道?”
第二次。
徐闯快下,球又出去了。
跑到一半,球正好落在他身前一步——
他不得不加速,探手,接住,上篮,进了。
徐闯拿着球站了两秒,没回头。
“……再来一个。”
一下午,主力组跑了三套战术,两套联防。
青年队的联防跟校队的不一样。
五个人的站位像一张网,缝小,收得快。
汪德发站在上线,第一次觉得“轮转”两个字是有重量的——不是你跑到位就行,是你得知道旁边那个人下一步去哪儿。
场边,主教练往看台那边瞟了一眼。
看台上没人,只有记本子的刘助教,保温杯冒着热气,笔尖没停。
训练结束,人都走光了。
主教练把汪德发叫到门口。
“周五下午,队内考核。”
主教练说。
“按省赛标准打,你跟徐闯一组。”
汪德发愣了一下。
“我?”
“不然我招你来当观众的?”
主教练难得开了句玩笑,正色道。
“下个月,省青年锦标赛。报名表上后卫那一栏,我先写了俩名字。”
汪德发等着。
“徐闯,一个。”
主教练顿了顿。
“还有一个,等学校那头把章盖了,我再落笔。”
“……学校盖章?”
“你学籍在学校,报名得学校点头。”
主教练说。
“回去跟你们赵教练说一声——老刘跟他打过招呼了。”
汪德发走出训练馆,天已经擦黑。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馆里还有人在练球。
球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闷而稳。
他拉上外套拉链,往公交站走。
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了,可离“能打”两个字,还差着整个冬天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