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最后一天,阅兵式。
汪德发站在方队里,余光瞄到看台边上蹲着个穿灰运动服的人——赵国安还真来了。
“别乱看!”
教官压着嗓子。
“正步走!”
“报告!我眼睛近视!”
“近视还看得见教练?”
“……就看得见他。”
教官没绷住,嘴角动了一下。
阅兵式结束,教官把队伍集合起来,难得没有吼。
“都站好,说两句。这半个月,你们晒黑了,我嗓子喊哑了,咱们扯平。”
队伍里有人笑。
“别笑。”
教官顿了顿。
“往后四年,好好学,好好过。别跟军训似的,一上来就想跑。”
他扫了一眼汪德发。
“尤其是你。五公里跑了半个月,一回没掉队——行,够格当运动员。”
“报告!记住了!”
“记住了就行。”
“教官,明年还来吗?”
“轮不到我。”
教官顿了顿。
“明年这方队里,要是还有人同手同脚——”
“您就当没看见?”
“我看见了,也不说。”
教官摆摆手。
“解散!”
“教官再见!”
汤圆正步踢完,人还绷着,同手同脚走了三步才松开。
“我刚刚……是不是又顺拐了?”
“何止顺拐。”
兽兽说,“你喊口号都喊岔了。”
“喊的啥?”
“报告,为人民服务。”
兽兽学他。
“你喊的是——报告,为食堂服务。”
汤圆脸一红。
“……食堂确实服务了我。”
下午,训练馆。
墙上贴了一张白纸,打印的,十二个名字。
汪德发从后往前数,第十二个,汪德发,14号。
侯亮凑过来。
“看见没?你在马超后头。”
“他两米零三,我让他先走。”
汪德发说。
“不是这个意思。”
侯亮压低声音。
“名单是按体重排的。”
“……你骗谁呢?”
“骗你。”
侯亮乐了。
“马超一百零三公斤,你八十出头。放一块,你俩站天平上,他能把你翘起来。”
马超在那边练罚球,头也不回。
“侯亮,你再说一句,明天对抗我盖你十个。”
“你盖我?你追得上我吗!”
“我不用追你。”
马超说,“你上篮,球从你手里出去,到我手里就行。”
赵国安从战术板后头出来,敲了敲墙。
“名单下来了,比赛也下来了。泉城高校邀请赛,周六开打,第一场,师大。”
“师大?”
侯亮搓手。
“去年就是他们,半场喊咱‘县里来的’。”
“今年不用搭理他们。”
赵国安说。
“今年咱队里,真有一个县里来的。”
所有人看汪德发。
“……”汪德发说。
“教练,我那是市里。”
“县里市里都一样。”
赵国安说。
“打哭他们就行。”
周六,市体育馆。
学校租了辆中巴,人还没到齐,程功先挤上了车,胸前挂着一块纸板,上写:泉城体育快报,记者,程功。
“你这证,谁给你印的?”
兽兽问。
“我自己写的。”
程功挺胸。
“字字属实。”
“属实啥?泉城体育快报什么时候有你这号人?”
“快了。”
程功说,“等我这份战报发出去,他们就来请我。”
兽兽摇摇头,上车找个靠窗的座,掏出一个游戏机。
汤圆坐在他旁边,紧张地攥着矿泉水瓶。
“我第一次看正式比赛。”
“别紧张。”
兽兽说,“我解说给你听。”
“你会解说?”
“会。”
兽兽把游戏机收起来。
“我打了四年篮球游戏,解说词我都能背。你看啊——”
“背的能算数?”
“比赛也是背的——背战术。”
“那你咋不上场?”
“上场得跑。”
比赛开始。
师大确实不弱,可那种不弱,跟马超他们站一块,就矮了一截。
马超在篮下跟逛自家后院似的,侯亮突破没人拦得住,老陈把节奏控得死死的。
首节下来,15比8。
汤圆扭头问兽兽。
“15比8,是咱领先吧?”
“你连分都看不懂?”
“我认识数字。”汤圆说,“我就是得确认一下。”
第二节,赵国安看了一眼汪德发。
“去,替老陈。”
汪德发愣了一下。
“我?”
“你。”
赵国安说。
“第二节,你带一带。”
汪德发上场,师大换了联防。
他运球到弧顶,马超上来掩护——师大两个人收进去,他撤步,中投。
唰。
“看见没!”
看台上,兽兽一拍汤圆大腿。
“这波,教科书!挡拆外弹,中距离惩罚!”
汤圆龇牙。
“……你拍我腿干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