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
教官话音没落,汪德发已经窜出去三米。
“那个高个!戴眼镜那个!”
教官在后头喊。
“跑这么快干啥去!”
“报告!去北区球场!”
“……去干啥?”
“看人打球!”
队列里笑成一片。
教官也乐了,摆摆手。
“去吧去吧。明早五公里,一个都跑不了。”
程功拖着腿挪过来,龇牙咧嘴。
“五公里!你害死我们了!我脚底板三个泡!”
“俩。”
汤圆纠正他。
“你左脚那个不算,那是蚊子咬的。”
“你咋知道?”
“我数了。”
汤圆一脸认真。
汪德发看着他俩,忽然觉得,今天这球可能比打铁牛那天还难打。
“你俩真去?”
“你都把教官惹了,我俩不去,明早五公里不是白跑了?”
程功叹气。
“走走走,看看也行。”
北区球场在校园最北边,水泥地,两个全场,篮网烂得只剩线头——跟老街球场一个德行。
不一样的是人。
中间那个半场围了三圈人,一伙穿训练背心的正打得热闹。
“看见没?”
程功压低声音。
“那个板寸,校队队长,侯亮。听说单手能扣。”
“你表哥说的?”
“我表哥在校队捡过球。”
“……捡球也算?”
“咋不算?”
程功理直气壮。
“球场上每一滴汗,都有他一份。”
汪德发看了一会儿。
侯亮确实猛,一米九出头,板寸,胳膊上的肉一棱一棱的,防他的人被顶得连连后退。
旁边还有个高个,白净,打得斯文,出手稳得很。
一局打完,汪德发挤到场边。
“师哥,加一个?”
侯亮运着球,斜眼看他,目光在他那身军训服上打了个转。
“你?大一新生?”
“嗯。”
“会打吗?”
“会一点。”
侯亮把球扔过来。
“投一个。”
汪德发接球,三分线内一步,屈膝,出手。
空心。
第二个,还是空心。
第三个,球在筐里转了一圈,才不情不愿地掉进去。
侯亮的眼睛眯起来了。
“练过?”
“练过几天。”
“练过几天就想上这个场?”
侯亮把球收走,下巴朝旁边的小半场一扬。
“想玩去那边,那是新手的场。”
围观的人有人起哄。
“侯哥,人家大一新生,让打两局呗!”
“球场是打出来的,不是让出来的。”
侯亮说。
汪德发没走。
“那打一场?”
侯亮回头看他,像看个笑话。
“你?”
“嗯,我。”
汪德发说。
“3v3,21分制,一局定胜负。输了,我以后见着北区球场绕着走。”
场边“哗”一下炸了。
侯亮乐了,把球往地上一拍。
“行啊!周磊!大飞!来,陪小师弟玩玩!”
汪德发把程功和汤圆拽上场。
程功脸都白了。
“我不会打!我真不会打!”
“你站底角。球到你手里,爱怎么扔怎么扔。”
“扔不进咋办?”
“扔不进的算我的。”
程功一咬牙。
“行,这话我爱听。”
汤圆问:“我站哪?”
“你站篮下。谁来你跟前,你都别动。”
“他撞我咋办?”
“他撞你,他犯规。”
汤圆想了想。
“那我能不能喊?”
“能。”
“哦。”
汤圆站到篮下,扎了个马步。
他白胖,底盘稳,往那一杵,跟个树墩子似的。
侯亮队先攻。
大飞一个变向,程功伸手去捞,没捞着,自己先坐地上了。
侯亮接球,背身打汤圆,往里顶了一下——没顶动。
又一下,还是没动。
侯亮愣了,低头看这个白胖新生。
汤圆扎着马步,脸憋得通红,一步没退,双手举着,标准的不动如山。
“你干啥呢?”
“他说让我站着别动。”
汤圆回答得很认真。
侯亮哭笑不得,翻身跳投——球进。
0比2。
汪德发蹲到场边系鞋带,顺手把面板调出来。
【已切换运球包:保罗节奏(本场)——节奏运球,稳,失误少】
打铁牛那种单挑,用艾弗森。
今天带着俩新手,要的是稳——球在自己手里多停一秒,队友就少慌一秒。
他运球过半场,不快不慢。
侯亮亲自防他,一米九的个子压下来,像堵墙。
汪德发不急,一个假压,侯亮重心一晃——就这一下,汪德发撤步,乔丹包,中投。
2比2。
侯亮“哟”了一声。
“有点东西。”
打到8比8,侯亮开始上强度。
他单打前有个毛病——先舔一下嘴唇。
汪德发看在眼里,等他再舔嘴唇、右肩一沉,提前横移半步,正好卡在侯亮的行进路线上。
侯亮一头撞上来,球掉了。
场边“嚯”一声。
“你——”
“你舔嘴唇了。”
汪德发说。
围观的学生笑成一片。
侯亮脸上挂不住,越打越急。
汪德发连投带突,一个人扛着比分往前走。
12比10。
14比14。
程功在底角接到一个球,方圆两米没人。
他愣了两秒,把球往天上一扔——三不沾。
大飞把球捞回来,运出三分线,一个上篮——侯亮队16比14。
“我……我紧张!”
程功抱头。
“没事。”
汪德发说。
“下回接球,先蹲一下。”
“蹲一下干啥?”
“稳当。”
下个回合,汪德发一拿球就提了速。
侯亮以为他要突,沉肩要堵——汪德发一步踩进三分线,急停,乔丹包,空心。
16比16。
侯亮想自己打回来,可汪德发贴得他浑身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