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沉想了一下：那就把他手电筒偷了。

听他这么说，三个孩子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只是李疏寒的笑容比较收敛。

君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知道似乎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赵德柱的储物间、那叠写着甲乙丙丁的纸、定期出现的考察人员、夜晚手电筒的光影，这些都表示着这间孤儿院，这位赵院长都在隐藏着什么。

而这件事情他绕不开，严格来说，他们四个都绕不开，所以他才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准备好。

秋日的天空正在从浅蓝过渡到一种介于青灰和淡金之间的颜色，太阳偏西了，护工们快要出来喊他们吃晚饭了。

走了，回去了。

三个小小的身影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脚印，一个接一个地穿过院子。

当夜，君沉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梦了。

在梦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有边界，没有上下。地面在颤动，几十万双脚掌踩出来的节奏像一记闷鼓，从远到近，越来越响。他的耳朵里灌满了蚀灵的嘶鸣，那种声音像指甲在铁板上刮过，又像有人在耳朵深处用钝刀割肉。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指尖有血，还有暗紫色的黏液。

冷意从他的怀里透出来，冷得像一块冰贴着他的胸口。他低头去看，看到一张脸。李疏寒的脸，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呼吸。

他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他的肺腔胀得发疼，气从鼻孔里往外冲，但出不来声音。他抬手去碰她的脸，手指却从她的轮廓里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团雾。

然后暗紫色的光从天顶劈下来，他看到蚀灵皇那张扭曲的人脸，五官错位排列，嘴巴裂开到耳根，朝他的脸贴过来。

那些层层叠叠的匕首一样的牙齿越来越近，腥臭的气味灌满他的鼻腔……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力波动异常。建议立即进行冥想稳定。

冷冰冰的电子音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君沉猛地睁开眼，后背贴着的床单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黑暗中，天花板上那片形状像龙国地图的灰块影影绰绰地浮着。

他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还在人世间，又花了两秒确认现在不是末世。

“……艹。”

这一声骂出来之后他感觉好多了，浑身的冷汗把睡衣浸得湿凉，贴在皮肤上又黏又腻。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松开拳头，掌心留下了四个浅浅的指甲印。

鉴于宿主当前状态，建议喊护工阿姨。毕竟你的尿液控制能力尚未恢复，容易在床单上画地图。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的裤子湿了。建议尽快处理，否则护工阿姨会认为你依旧是个小废物。

君沉低头一看，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他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透透气，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串不带重样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