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君沉想象中的一样,赵浩果然去告状了。
而且告状的方式非常高调。
他是哭着跑进院长办公室的,一边跑一边嚎,嚎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君沉此时正带着三人在院子里晾晒上午洗完的小毛巾。
君沉刚挂好第三条毛巾,就看到赵德柱从办公楼里出来了,站在门口朝院子里看了一圈,然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小宝,你过来一趟。
孙小满的毛巾掉地上了。沈墨的手停了。李疏寒抬起头,看着君沉。
君沉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对三人说:没事。我去去就来。
然后他朝赵德柱走了过去。
走进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君沉闻到了一股茶香。
赵德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热茶,杯口冒着白气,旁边还有一个搪瓷碟子,里面放了两块酥糖。赵浩站在办公桌旁边,脸上泪痕还在,但已经不哭了,正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盯着君沉看。
赵德柱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君沉,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什么,像是又好奇又盘算的那种。
小宝,坐。
君沉爬上办公桌对面那把木椅子。
没办法,椅子对他现在的身高来说,有点太高了,只能用爬的。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但他坐姿端正,背挺得很直。这个姿势是上一世末世里养出来的习惯,在任何非安全环境里,坐直比靠着能更快地做出反应。
赵德柱看了他的坐姿一眼,挑了挑眉。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温和:浩儿说,你打他了。有这回事吗?
君沉没有急着否认。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他抢疏寒的苹果,我拦他的手。
赵德柱点点头:拦手可以,为什么打呢?
君沉又想了想,然后用那种两岁小孩特有的、不太利索但条理很清楚的方式说:疏寒不爱说话,但苹果是我的,我给她了。他拿,我拦。手重了,对不起。
他故意把对不起说得很轻,轻到听起来像真心实意的道歉,但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觉得自己说错。赵德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目光让君沉想起上一世见过的那些蚀灵。
一样的危险,也一样的恶心。
你今年多大?
两岁。嗯……好像过了几个月了。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块酥糖递给君沉:来,吃糖。
君沉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有立刻吃。
谢谢院长爷爷。
赵德柱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小宝啊,你知道孤儿院是什么地方吗?
君沉攥着酥糖的手紧了紧。这个问题太成人了,不像是对一个两岁孩子问的。但他面上依然不动,眨巴着眼睛说:……住的地方?
对,住的地方。赵德柱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但这儿住的孩子,迟早都要走的。被人领走,或者长大了自己走。你们四个迟早也会分开的。到时候,你护不了他们那么久的。

